中国传媒大学通报研究生坠亡 再度拷问“致命”师生关系
2020-05-11 21:47:14

为黄静怡鸣不平,直接指向的当然是导师能不能好好说话、能不能谨守师德规范、能不能春风化雨提携学生等具体方面。但最终指望的,依然是某个大学能够敢为天下先、匡扶失衡的师生关系。

文 |令狐卿

“中传研究生疑因论文被卡坠楼身亡”一事近日引发关注。

中国传媒大学5月10日回应称,对1日在家坠亡的研究生黄静怡表示哀悼,并透露在事发第二天,学校就启动了核查工作,针对家属提出的情况,表示“认真、负责地了解、核实,并将实事求是地回应各方关切。”

黄静怡是中传17级动画专业研究生,5月1日从家中坠楼身亡。根据黄静怡亲友的讲述,她的毕业论文受到导师薛燕平的刁难,在多次修改后仍然不许送审;据传黄静怡为论文问题给薛燕平写过道歉信,薛燕平还让父母给她打电话,直至采取了拉黑等禁绝交流的手段,导致黄静怡精神崩溃。

目前薛燕平尚未亲自回应上述指责,校方的调查方向,估计也包括这些指责的内容是否真实存在。现有可以作为证据的截屏显示,薛燕平对黄静怡的论文指导比较空泛,“捋捋思路”之类,对于黄静怡带着异常情绪(大量标点符号)的回复无动于衷,但薛燕平与黄静怡之死到底有怎样的联系,现在还难定论。

黄静怡的悲剧让人联想到此前不少研究生与导师间的旧闻,有导师对学生的权力压迫,有导师对学生随意使唤,总之是呈现出导师与学生之间不平等的权力关系。一旦遇到毕业论文、出国留学、就业等脆弱之处,有学生以死明志,选择了像黄静怡这样的道路。这些血淋淋的案例,一次又一次地拷问大学的师生关系问题。

从一些中传学子的跟帖评价来看,他们倾向于认为黄静怡受到了不公正对待,认为薛燕平对黄静怡论文某些部分的评价是错误的,甚至列举了薛燕平在评价动画作品时犯下的低级错误,抨击薛燕平的教学水平。在这些看法的背后,闪现着固定的故事版本,像黄静怡悲剧那样,似乎每位走向绝路的学生背后都有一个品行低劣的导师。

黄静怡与薛燕平就毕业论文的交流质量如何,除了现有的微信截屏,自然需要更多的材料来补充交代真实、完整的情况。但有一点值得探讨的是,在黄静怡的论文遇到来自导师的挑战、遭受学业上的挫折,她处于孤立无援的境地时,学院或学校有没有相关渠道可供求救?这仍然是个老生常谈的机制问题。

黄静怡给导师的道歉信

不管是什么样的师生关系,在学生感受到导师的不正常对待时,要么默默隐忍硬扛过去,勉强看成是人生的历练――遗憾的是,有些学生没能用忍辱负重顺利走出校门,而是血溅当场。中传承诺调查,期待它不仅还原真相,也期待它能反思导师与学生之间的关系症结,为极端案例寻找破解之道。

当然,这样的期许也不是第一次发出,几乎在每一起大学生与导师生死存亡的风波后,都有类似的呼吁。为黄静怡鸣不平,直接指向的当然是导师能不能好好说话、能不能谨守师德规范、能不能春风化雨提携学生等具体方面。但最终指望的,依然是某个大学能够敢为天下先、匡扶失衡的师生关系。

这是因为,如果黄静怡无法正当地依靠学术机制,合理地实现与薛燕平的平等对话,就无法指望薛燕平们能设身处地为黄静怡们着想。设身处地、换位思考等良性互动,一定发生在平等主体之间,强者是很难替弱者换位思考的。

人们设想了黄静怡不必走上死路的种种情况,比如她可以师从薛燕平,但毕业论文是否送审,不能由薛燕平说了算,其他研究生导师也行。再如,薛燕平如果刁难了,黄静怡可以理直气壮地援引学院规定,要求公开的评判,而不是被导师一言堂给闷死。但设想归设想,黄静怡的悲剧还是发生了,显见现实的困境。

跳脱一点看,研究生的两三年学习生涯,并不必然决定未来成功与否,无论是面对少数导师的无理非难,还是别的什么学业挫折。退后一步,先保全自己再寻求学校内部或社会上的声援,都可以是一个选项。类似案例证明,生命的代价与机制进步之间不成比例。当然,这不是苛责黄静怡,只是痛惜她的遭遇。

总之,黄静怡同学长已矣,她身后留下的问号一串串。有的需要中传在不久的将来拿出令人信服的调查报告,依照权责分配处分;有的问号,不是指向坏的导师个人,而是再次叩问大学的毕业机制设计,如何破除致命的师生权力关系,恢复到平等对话、以理服人的正常轨道,不能让学生成为无谓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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