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都有故事
这是有故事的人发表的第1177个作品
作者:六叠
图片:作者提供
跨越语言障碍,踏过考研的独木桥,我终于升入心仪的东京学校。本以为这会是我实现理想的起点,实际上却成了一场关于羞辱和妥协的噩梦……
一
决定了!去日本读书
2017年,我刚从中央美术学院毕业的时候,心比天高,满脑子想着出国深造。当时《我在故宫修文物》的大电影正好上线,看得我心潮澎湃。什么是情怀?这就是情怀啊!天降大任于斯人也,舍我其谁!
我当即拍板定了研究生读文物保护专业,学校则瞄准了东京艺术大学。
东艺大是日本唯一的国公立艺术院校,它的文物保护专业可以名列亚洲第一。写“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的李叔同、漫画家坂本真一,还有最近大火的摇滚组合King Gnu的队长和主唱都曾是这学校的学生。
关于这所大学,我从本科时代起就听说了很多奇怪有趣的传言。有学生偷了隔壁动物园的企鹅,把它养在研究室。有学生毕业时想把乐器沉到荒川河底,因为市政不同意,就去市政办公室门前静坐抗议。反正都是“脑袋正常”的人干不出来的事,让熟悉了央美无厘头氛围的我很是向往。
日本从平安时代起就有购买收藏中国文物的传统,很多国内都见不到的珍品,还被保存在那边。再加上央美和东艺大是友谊学校,我有不少学长学姐毕业后都去了东艺大深造。自然而然,我的留学目标就这么定下来了。
但是,我也深知东艺大是公认最难考的艺术院校。
对中国学生来说,日本留学就是两条途径,申请学校的研究生项目,或者通过语言学校先拿签证再考修士。
日本的研究生跟中国的研究生概念完全不同。在日本,“研究生”是指没有学籍,挂靠在研究室的预科生,考上了“修士”才是国内意义上的研究生。我当时做了两手打算,语言学校和研究生都申请了。
2017年7月,我从成田机场入境。熙攘繁华的东京与夏天的热浪就这样一起拍向我眼前。我不是第一次来日本,却是第一次到东京,城市中的摩天大厦和古老神社和谐并存,杂乱而精致,带有一种非现实的迷幻感,瞬间就吸引了我。
由于怀揣着考学目的,我压抑住了想四处游玩的心情,宅在新租来的家里专心翻译本科论文。8月,我和东艺大的教授邮件沟通后,有些忐忑地去他的研究室面谈。从学校正门进去沿着左手边往里走,研究室就在图书馆对面的地下一楼,隐藏在上野动物园的背后。
教授招待我的房间,装潢非常符合我印象中的日本风格,有古色古香的和风拉门,地板则是榻榻米式的。
那时候,我日语稀烂,还因为迷路迟到,恐怕给老师的第一印象并不好。面试我的教授告诉我,考文物保护,除了论文之外,还需要作品集,也就是需要制作文物复制品的能力。随后,教授给我介绍了东艺大的讲师(代课老师)帮我辅导专业技术,同时也婉拒了我的申请。
当时,我拿着辅导专业技术的老师的联系方式,就像在激流之中抓住一根救命稻草,走在前往上野车站的路上,感觉好歹是看到了一点微光。
二
真正的噩梦
从2017年9月到2019年2月,我除了每天上语言学校,还要以一周三次的频率去老师的工作室,中午就是在吉野家凑合,那是当地最便宜的快餐了。
语言课程和日本语能力测试不算太难,但跟日本人实际交流却是另外一回事。因为去老师工作室的时间不固定,我不能到便利店或居酒屋打工,缺少练习机会,因此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的口语都磕磕巴巴的,后来多说多练有了自信,才好转起来。
最大的难关还是专业考试。因为我想考的是文物保存修复专业,制作的作品也肯定要使用传统样式。老师布置给我的任务是制作一座水月观音像,从劈木头到上彩,难度很大。尤其对我来说,以前本科专业是美术史,主要学的是理论分析,对造型专业相当于从头开始学习。
磕磕绊绊地咬牙坚持下来,我一直在跟时间表赛跑。临近交作品的2月,我把作品放在床边,醒了就开始雕,雕到眼皮打架再睡一会。那段时间,我的被子衣服甚至电饭煲里都是木屑,出门的时候可以扑簌簌地掉一路。
在作品提交最后期限的前一天晚上,我终于完成了所有的工序,提交报名表,然后参加了长达3天的专业考试。忐忑等待三周后,结果出来了,我拿到了录取通知书。花了一年零九个月,我正式考入东京艺术大学。
当时的我春风得意,连亚洲顶尖的艺术院校都被我征服了,还能有什么过不去的坎?而且上了修士,正式拥有大学院(也就是研究生院)学籍了,日子总比考前要轻松吧?
结果,现实给我来了一记闷棍。
在外人面前抛出名校头衔,可能的确感觉很爽,但学业压力、日本社会的人情世故,很快让我这个“外国人”吃尽苦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