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百年校庆出席领导 日记本里的北大百年校庆记录
2020-04-29 23:22:31

2018年,北大将迎来建校120周年。我北大研究生毕业后和学校的联系并不多,但1998年北大百年校庆时我曾返校,当时的情景现在想来还有不少印象。整理旧时日记时再读,不仅百感交集,心情复杂,难以言表。

1998年4月27日,4月份的最后一个星期一,北京大学在紧张而有序的气氛中迎来了她百年校庆前的最后一周。这天,北大那端庄而具有现代气息的南门还在进行着最后的修缮。三三两两的学生从脚手架的空隙间钻进钻出,丝毫看不出由于进出不便而抱怨的样子。一些同学的穿着和发式看上去很前卫,有的人拿着当时还不太普及的手机。

校园里几乎所有的建筑都被粉刷一新。从某种意义上说,迎来百年华诞的北大把自己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建设工地。除了刚刚落成的亚洲高校第一大图书馆外,总面积达十多万平方米的“理科楼群”也已破土动工。在校庆期间,北大还将举行百年纪念讲堂封顶典礼、北大校史博物馆奠基仪式、北大太平洋电子科技大厦奠基仪式等。

一位正匆忙走向教室的学生说:“现在,我们每天都能看到北大的变化。”

据说,北大百年最大的变化,是推倒了围墙。如今,包围学生宿舍和教室的,是一排排公司和酒楼。

不过,一些根深蒂固旧习惯却保持着。一般人要进北大是很困难的。门卫盘查非常严厉。甚至有过这样的事:国内记者要进北大采访也被拦阻,与门卫发生冲突,让人感到部分有形的围墙推到了,但另外一座无形的墙却依然高耸。

这一天,虽然很多修缮工程还在继续,但教学区里却静悄悄的。如果不是教学楼前张挂的迎接校庆的标语,人们也许不会想到很快这里将牵引众人的目光。届时,数十所全球最著名大学的校长和数以百计的各界名流将云集北大,一系列的国际研讨会将在这里召开,甚至一颗小行星还将被永久命名为“北京大学星”。

在这所学校著名的信息发布中心――三角地,各种海报一大早就把那块十多米长的布告牌贴满了。这些海报一如既往地向学生们发布着诸如某某学生社团招新、某某名人将来校演讲以及各种学术讲座、体育比赛乃至自行车转让等信息。其中,经济信息是相当多的。此外有大量托福的海报。

随便在学生宿舍中楼里走走,通过敞开的宿舍门,经常能够看到墙上挂着的美国地图。在过去十多年里,出国似乎逐渐成为北大本科毕业生的第一选择,而首选之地则是美国。

未名湖是北大的象征。这天,坐在岸边读书的学生,一边散步一边思索问题的老教授,穿着短裤绕湖练长跑的外国留学生,以及慕名而来参观留影的外校、外地乃至外国客人……一切依然如旧,构成未名湖永远的风景。

这一天,北大是平静的。而在北大那独具特色的石砌围墙之外,北京、上海等地出版的各主要媒体这天则纷纷开辟专栏或继续大量刊登北大百年校庆的文章。

在百年校庆前夕,北大中文系著名教授陈平原向新闻界透露了一些鲜为人知的有关北大的轶闻旧事,关于北大人的规矩,也关于北大人的“个性精神”。

这位对北大校史颇有研究的专家说,北大最初的校址是紧挨着皇宫建立的,英文翻译为“北京皇家大学”,但进入本世纪二三十年代的北大人却更愿意强调其平民意识。在当时出现的一大批描写北大周围环境的文章里,都对近在咫尺的皇宫只字不提。

他把早年的北大和清华两所中国名校作了比较,说,北大每年的考试都考不过清华,但北大倡导自主和自立,出的特殊人才“多而且怪”,这一点是清华所无法比拟的。“狂妄”、“怪诞”等在别的大学会受到制裁,但在北大却会得到无声的鼓励。

他说:“在北大人眼中,有个性、有趣味似乎远比好成绩更值得羡慕。”

他提到20世纪初时,当袁世凯称帝时,北大教授马叙伦挂冠辞去教授职位,被学界传为美谈。

据他介绍,北大早年校园里一个不容忘记的景观是“偷听生”。由于北大教授普遍不愿意、也不屑于在课堂上点名,所以很多穷学生为了躲避交学费就采取偷听的办法。后来成为小说家的“偷听生”许钦文曾著文道:“北京冬季,衣服不够的我在沙滩大楼里(北大旧址),却只觉得暖烘烘的。”

陈平原说:“尽管在历年的北大纪念册上都没有这些‘偷听生’的名字,但他们在传播北大精神、扩展北大声誉方面起到了独特的作用。”

不过,虽然北大不乏“反叛”的个性,但它的建校初期还是非常强调“规矩”的。陈平原透露,在北大建校之初颁布的《京师大学堂禁约》中,不但用相当长的篇幅强调课堂上必须依次问答、不可抢先乱说等外,而且还特别规定:不准随地吐痰和大小便,否则将受到严惩。

他说:“这些规定让人想到中国高等教育创建之初,学生们是如何逐渐改变旧生活习惯的。”

不知陈教授注意到了没有,显然,改变北大学生生活习惯的规矩,如今更多了。就业的压力和与由此形成的必须遵循的原则,使北大学生更早地接触社会,也使他们中的很多人变得更加圆熟。

在外界的关注下,北京大学建校一百周年的日子,5月4日,终于在国歌声中来临了。

这天早晨6时30分,师生们纷纷来到校园东南部的“三角地”附近,出席升国旗仪式。一位北大的干部说,这是北大庆典的第一项活动,“在北大的传统中,爱国是第一位的。”

这场本世纪中国最隆重的校庆引起了广泛的注意,甚至远离校园的一些高楼和商场也挂出了庆祝的标语。返校的校友使校园成了北京市人口密度最大的地方之一,校方光是为欢庆的人们准备的盒饭就有十万份。

在老校友签到处,攒动着一片片湖水般的白发。有的人坐着轮椅,有的人被搀扶着前来,有的人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

"半个世纪过去了,我想会一会老同学,可是当年的年轻人已经对面不相识。”从广东赶来的75岁的郭先生反复念叨着。

1948年的毕业生丁化贤说:“学校大变样了。我希望还能找到北大的精神。”丁当时是北大的一名学生地下党员。她说,追求革命的理想,使北大不同于国外那些著名大学。

1919年的这一天,北大学生发起了著名的“五四”爱国主义运动。现在,这一天不仅是北大的节日,还是中国的青年节。

中国领导人参加了在人民大会堂举行的北大建校百年庆祝大会。中国领导人在讲话中说,“北大在长期的发展和斗争历程中形成的爱国、进步、民主、科学的传统,显示的不断钻研、求实、创新、向上的优良学风,生动地体现了中国人民自强不息、开拓进取的民族精神。”

北大的前身是京师大学堂,它是中国在挽救民族危亡的近代化运动中建立的第一所现代国立大学。校友刘志达说,北大永远寄托着中国青年的强国梦。他回忆道:他最难忘的是八十年代的一场中国对外国的排球赛。中国队的获胜使难以入眠的学生开始游行,喊出了“团结起来、振兴中华”的口号。

北大是本世纪中国一些最重要的新思想――包括马克思主义、科学和民主、婚姻自由和股份制改革――的发源地和传播地。北大是诞生名人和伟人的摇篮。在中共最早的53位党员中,有21位曾在北大学习和任职,包括毛泽东。

“与影响中国进程的伟人成为校友,是我选择进入北大的原因之一,”一名化学系新生说。“我们也许不再会有他们的经历,但我们将和他们同样努力。”

入夜,成群结队的北大师生和校友涌向校园里最大的一块草坪,等候一场名为《光明行》的晚会的开始。这场由北大师生和校外艺术家1300多人参加的演出,是北大百年校庆最重要的庆典活动之一。

灯光把这片耸立着北大烈士纪念碑的草坪装扮得绚丽多彩。一架写着“百年校庆”字样的气球飞艇在低空盘旋。露天晚会现场的前侧,两个巨形显示屏不断展示着有关北大的画面。

晚上8时许,晚会正式开始。在雄壮的国歌声中,北大校旗在灯光的照耀下冉冉升起,和国旗一起在夜空里飘扬。“远方的朋友请你留下来”的乐曲之后,北大学生民族乐团等一百多人演奏了中国著名音乐家刘天华的二胡曲《光明行》。

《光明曲》是一首表现民族自强精神的名曲。值得北大人骄傲的是,曲作者刘天华曾经是北大的教授。

百年校庆后,又快20年过去了,我和北大的联系也越来越少。但2017年6月18日,北大瑞士校友会在日内瓦成立,我作为校友应邀参加并发言。我几乎没有什么准备,即兴打了个草稿,泛泛地说了一些北大这两个字在我心中的感受。

我说,我经常觉得,北大既像我们的慈母,更像是重新赋予我们精神和灵魂,恩同再造的严父。这些年来无论身在何方,带着这样感恩的心态回忆北大,我总觉得似乎有一双眼睛,一双父亲一样温暖而又严厉的眼睛在背后望着我们,充满了殷切的期待,更充满了鼓励和鞭策。这种眼光给我们以力量,也让我们保持清醒。

我说,世界上有那么多大学,我本人就是好几所大学的校友:西北大学、北京大学、南京大学、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夏威夷大学。但是,在我心中,北大是唯一的,燕园岁月也是最让我感到怀念的。在北大,我们收获的不仅仅是学识,更有一种气质,这是全体北大人共同的精神特质。

我想,我们共同的名字“北大人”赋予我们一种骄傲,也赋予我们一种使命。无论在何时,无论在何地,我们都有责任让“北大人”这一称号延续她的荣耀,并赋予她更加高贵的内涵。在所有为这一称号增光添彩的努力中,我想特别强调这样一种气质,那就是北大人的傲骨及谦卑。

在北大课堂上,我曾对大四的学弟学妹们说:北大的经历并不是为了增加我们自我炫耀的资本,自命不凡从来都不应该是北大人气质的一部分。作为北大人,我希望你们身上能有一种知识分子的傲骨和情怀,同时也拥有一个儒雅君子的谦卑和气度。否则,无论你在世俗的标准下取得多大的成就,在精神和灵魂层面你也谈不上真正的北大英才。

作为校友,我希望每个北大人都能有木秀于林的能力和勇气,同时也拥有谦恭自省、善于合作的智慧与坚守。我希望每个北大人都能在权贵面前挺直腰杆,同时在清洁工和保安面前保持温暖的微笑。我希望每个北大人都能够学富五车成就斐然,同时在观点的争论和名利的漩涡中拥有博大的心胸和高贵的风度。

真的,也许任何一个母校都是想起来就让人感到激动,但是同时又多少让人有些惭愧,总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好,好像辜负了母校母亲般的期望一样。北大尤其是这样。但是我也想,一个真正的母亲对于孩子其实最大的期望,就是健健康康快快乐乐,做好自己,不走歪道,不亏己心。如果还能越活越明白,通人情明事理,外和而内平,那就更好了。今生与北大有缘,这是我的幸运。过去的都过去了,未来自己能做的,也许就是更加守心护念,在这转型的巨变时代保持一颗追求高尚与卓越的初心,埋头耕耘,不计得失。惟其如此,自己也许不能为北大增光,但是也才不至于给北大这两个字丢人,如此也足可心安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