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经常在小说或影视剧中看到,明朝的特务机构锦衣卫或者东厂在到处抓人,他们嚣张跋扈,不仅迫害朝廷忠良,还鱼肉百姓,在类似这样的故事里,宦官永远都是反派,士大夫一直是站在正义的一方。像明朝宦官的典型代表人物:王振、汪直、刘瑾、魏忠贤,他们都被认定为是一群道德败坏的人。
明朝宦官的崛起是从明成祖朱棣时期开始的,朱棣是靠发动靖难之役夺得皇位的,在他发动兵变的时候,他手下有好几位精明能干的宦官,在战争期间给他从事情报工作,并立下了汗马功劳,郑和就是其中的典型代表。而且在皇宫内,也有一些宦官为他做了内应。朱棣成为皇帝后,为了投桃报李,就开始重用宦官。但朱棣作为一代帝王,他打破老爹朱元璋定下的宦官不能干政的祖训,当然不可能仅仅是为了感恩,这背后还有更深的政治目的,那就是用宦官去防范和压制文武百官。
我们看待历史并不能以偏概全,其实明朝宦官中除了少部分奸臣之外,大多数都是奉公执法的。他们和士大夫之间的冲突,并不是源于道德上的高低,而是源于做事逻辑上的差别,道德只能算是冲突爆发的导火索。那么是为何导致了宦官与士大夫在做事逻辑上的差别呢?
所谓做事逻辑差别,归结成一句话,就是宦官是皇帝的代理人,不受部门政治的影响,做事也只看效果,而士大夫却不一样,他们内部存在盘根错节的部门利益和地方利益,做事还得受到儒家道德观念的限制。这样说可能大家听不太明白,下面给大家讲两个案例,你就会明白刚才所说的话了
第一个故事是关于治理黄河的。这件事发生在明孝宗朱佑樘在位期间,当时黄河决堤,水淹千里。发生如此大灾,明孝宗朱佑樘赶紧派工部侍郎陈政去治理黄河,但陈政还没完成任务,就死在了任上。之后朱佑樘又派遣官员刘大厦继续治理黄河,刘大厦是一个为人正直,忧国忧民的大臣,他看到黄河泛滥这么严重,心里也很是着急。到了灾区就赶紧调动各种资源来抢修河堤,赈济灾民。他计划是好的,但无奈自己政治影响力有限,根本没办法把各部门的人团结起来,共同完成赈灾任务。
皇帝朱佑樘眼看派了两任大臣都没能完成任务,于是他换了个思路,派了一名叫李兴的宦官去担任赈灾总指挥。宦官是直接由皇帝派遣,李兴就直接代表的是皇帝的权威,所以他来了以后,赈灾团队立刻要钱有钱,要人有人,李兴首先从皇帝那里申请来了两万两白银的赈灾经费,朝廷还投入了12万的工人辅助赈灾。因为李兴是皇帝直接派遣来的,各地政府官员也非常愿意积极配合,李兴提议调拨河南和山东一带的粮食用于赈灾,也都顺利实现了。在李兴的指挥下,这次洪灾很快就得到了控制,当地老百姓都非常感激这名宦官,甚至视他为再生父母。
在这次处理自然灾害的问题上,宦官要比士大夫好用多了。所以,在遇到紧急情况的时候,皇帝往往喜欢派遣官宦去解决问题。这是因为宦官直接代表皇帝,只对皇帝负责,他们可以打破各部门之间的利益。而士大夫属于官僚体系中的一员,他们内部存在盘根错节的部门利益,尤其是那些地方官,他们往往首先考虑的是地方利益。宦官处理问题就根本不会考虑士大夫们的部门利益和地方利益,他们解决问题的方法很直接:我就是代表皇帝来的,你们看着办。
如果士大夫愿意合作,那双方很有可能把事情做成,如果士大夫不愿意合作,那么起冲突就在所难免了。宦官与士大夫的冲突,本质上是皇权与官员内部各种利益集团之间的斗争,因为宦官背后就是皇权在为他们撑腰。但是士大夫们又不敢公然反对皇帝,于是就经常拿宦官泄愤,他们与士大夫的冲突就不可避免的爆发了。其实,宦官就是为皇帝背锅的人。
我们再来看第二个故事,这是一个关于炼钢的故事。万历年间有个叫陈奉的宦官,他被万历皇帝派去负责采矿业务,他除了采矿,还对一件事特别着迷,就是冶炼高钢碳。当时的中国工匠已经知道把特定的碳粉与铁混合,能够提高钢铁的硬度。陈奉本身对炼钢很感兴趣,而且觉得这是一个在皇帝面前表现的好机会,于是就制定了一个生产计划,准备大批量生产高碳钢。
但他实施计划的方式比较鲁莽,为了寻找炼钢原材料,他经常会损坏老百姓的田地和墓地,与老百姓发生过很多次冲突。他的行为立刻遭到朝廷官员的弹劾,在儒家士大夫看来,陈奉的做法完全就是不可饶恕的恶性,于是,想方设法地阻挠陈奉开矿和炼钢。最终陈奉仅仅任职两年就被召回了京城,他的炼钢计划就此泡汤了。
这个故事是士大夫与宦官观念上的对立,儒家一直讲究民无恒产,则无恒心,所以一定要保护好百姓的土地。陈奉破坏百姓的农田,影响了他们的生产,实在不可饶恕,还有破坏人家祖坟,在儒家讲究尊敬祖宗的观念下,这更是罪大恶极。宦官陈奉并没有受过四书五经太多的熏陶,也没有什么心理包袱,只是觉得这些都是为了达到目的所需要付出的代价而已。这种观念上的对立,也是宦官与士大夫产生矛盾的原因所在。
综上所述,明朝宦官与士大夫经常发生冲突,本质上是源于双方做事逻辑上的差别。做事逻辑上的差别又是因为双方背后所代表的力量不同,宦官直接代表皇帝,士大夫则是代表各部门的利益和地方利益。还有就是双方的观念不同,宦官做事只求结果,没有道德包袱,而士大夫却喜欢用道德来衡量世间万物,在他们看来,宦官的行为就是罪大恶极,完全不能容忍,所以他们的冲突一定会不可避免的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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