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12月23日,西藏自治区贫攻坚指挥部发布《西藏自治区脱贫攻坚指挥部关于2019年19个县(区)退出贫困县(区)的公告》,西藏自治区全部74个县(区)均已经退出贫困县(区)。
西藏是全国贫困发生率最高、贫困程度最深、扶贫成本最高、脱贫难度最大的区域,是我国“三区三州”中唯一省级集中连片深度贫困地区,到2015年底,西藏的贫困发生率还高达25.32%。所以西藏全区脱贫实属不易。笔者在西藏生活工作多年,在此向战斗在西藏扶贫工作第一线的工作者们致敬。
谈一点自己在西藏参与扶贫过程中的体会吧,先简单讲一句话:下一步我们是搞赚钱扶贫还是继续搞赔钱扶贫?
扶贫工作是一个纷繁复杂的系统工程,涉及的方面很广,问题也很多,需要解决的矛盾多如牛毛。要扶贫必须要先赔钱,这是肯定的,说到底这是一种投资性质的行为,只不过回报周期非常长。但是并不是赔钱就一定能扶贫,当涉及到贫困地区社会方方面面的时候,问题会更加复杂困难。
比如说刚刚用扶贫款买了发下去的拖拉机,他转眼就开着拖拉机丢下田地牛羊跑去朝圣磕头去了,这你跟谁说理去呢?扶贫干部磨破了嘴皮子、磨破了脚底板,他还是要去,你总不能给人关起来吧?
这是电影《冈仁波齐》的剧照,拖拉机上面“扶贫”两个字历历在目
你强行把人关起来,还涉嫌干涉宗教信仰自由了,这就是把一个问题搞成了两个问题,两个问题搞成四个问题,最终问题反而越来越多,一个都解决不了。
拙劣的人把一个问题搞成两个问题,聪明的人把一个问题拆分成多个问题,再抓住多个问题中的关键问题,而高明的人是掌握住纷繁复杂问题中的规律。
只见树木不见森林是不行的,看到了整个森林也不是尽头,现在植物学研究都是研究的气候、研究环境,什么样的气候造就什么样的森林。面对扶贫问题,我们要采取同样的态度。
事实上整个新中国的历史就是一个从贫困走向富裕的历史,从人均水平不如印度、非洲,到初步迈进中等收入国家的行列,这段历史尽管是个国家层面的历史进程,但是对于具体的贫困地区也不是没有借鉴意义。
一、扶贫工作中林林总总的问题
在21世纪,一个地方依旧要面对触目惊心的贫穷,总是有原因的。具体到贫困户个人,每个人深陷贫困的原因也是复杂的。只有把握住贫困的病因,才能对症下药去扶贫。不管是地方还是个人,陷入贫困无法自拔的原因总结起来无非是以下几个方面:
1、脱贫意愿问题
民族宗教地区受到信仰制约、不存在宗教信仰的地区受到民俗制约,导致贫困现象长期存在,这是一个不得不面对的客观现实。宗教、民俗制约社会发展的现象不同程度存在,这是必须要去面对的事实。脱贫意愿低下,导致很多地方的扶贫工作成了“被动扶贫”,你白给我要,但是你要让我努力,那就没门。这样的扶贫是没有可持续性的,是不可能真正脱贫的,扶持脱贫意愿是这一类地区的主要努力方向。
2、基础设施建设问题
山高路远、居住分散、沟通困难,是很多地方长期贫困的物质原因。这方面的问题相对好解决一些,尽管投资巨大而回报缓慢,但只要有投资,解决起来也只是时间问题。依托于建国以来大规模基础设施建设,以及“村村通”工程、“精准扶贫”的实施推进,这个问题也是解决得最好的。
108岁的热果村老人索朗卓玛(中)一家四代人脱贫( 新华社记者 张汝锋 摄 )
3、产业问题
一个贫困地区最终要脱贫,还是要落实到产业上面来,没有本地产业的发展,扶贫资金断了就会重新回归贫困,大规律就是这样。扶持本地产业也是扶贫工作一直以来的重点,问题是以前数十年的历史中都没有一个支柱性产业,凭什么开展扶贫工作以后就能有一个产业了呢?这是不是一种草根性质的泡沫经济?泡沫破灭之后会怎么样?
4、扶贫资金流向问题
在投入了大量扶贫资金以后,除了流向基础设施的看得见、摸的着、能审计的那一部分,很多流向教育、文化、产业扶持的资金是难以监管和审计的。实质上在很多地区确实存在着扶贫资金流向明确,但是实际效果很差的现象。现在政府资金使用审核与最终审计非常严格,贪污、挪用可以说是比较少了,但是实际利用效果如何,有没有人过问,有没有量化指标?很遗憾,绝大多数地区是没有的。
这四个方面,每个方面都是很棘手的问题,而四个方面的问题往往还会交织在一起,互相影响互相作用,在外人看来,扶贫问题简直无从下手。
在脱贫过程中,影响因素多到了难以计数的程度,基层党组织建设、教育、医疗、交通、通信、本地资源……从宏观上讲,有些看似风马牛不相干的事业也能影响到扶贫工作。
这里我选择一个比较独特的切入点:妇女儿童权益保障。妇女尤其是未成年女童权益保护做得不好,直接导致一半人口无法有效参与社会劳动,脱贫遥遥无期。落实到基层,妇女联合会工作开展不好,也能影响到当地的扶贫工作。如果仅仅是把目光局限在扶贫本身,这只能是局部的、短暂的扶贫。
藏北那曲市尼玛县荣玛乡群众在迁往拉萨的途中。新华社记者 觉果 摄
二、以我本人参与的两次扶贫工作为例
西藏山南市贡嘎县岗堆镇吉纳村的一个农业扶贫项目中,在土地谈判中是有女性谈判代表的。妇女在该地的劳动参与率很不错,话语权很大。
而在那曲市索县某个谈判中,则没有女性代表,当地妇女基本上还是只能负责家庭劳动,无法直接为家庭带来收入,当地妇女话语权明显弱于吉纳村。
这个事情的直接后果就是家庭的支柱劳动力是男性,一旦男性受教育程度不高、工作机会丧失或者是该劳动力因病失去劳动力,一家人立刻就会陷入贫困。间接后果则是劳动参与率很低,无法提供足够的劳动人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