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琦(后排左三)一家合影

医巫闾山的太子松与风松

就像人与人不同,这世间山与山不同,水与水不同,物事风景不同,每棵树也都有自己的姿态和命运。拿到这本新《黛色千年》,用了两天看完,纸上心间屡被感动,更生羡慕。
羡慕作者王琦,她用六年时间,细寻亲访,找到辽宁境内的四十多棵千年古树。这样的过程本身,已经胜却无数。
千年的古树,我应该是没有见过的。仔细想想,得以与古树们相见应该是要有足够的因缘吧。
看到历史 是风云变幻,是鲲鹏有形
风霜古树,每棵都有自己的故事,那故事里,写着骄傲,写着艰辛,写着深沉与温柔。
树龄在百年以上的树木,可谓古树,《辽宁古树名木》按年代给他们分别取了代称,千年以上的称“千载至尊”,五百年以上的称“王者风范”,三百年以上的称“瑶林雄魂”,百年以上的称“百年长者”,辽宁的“千载至尊”有39棵。
王琦说,纵观八方古树,多生在名山古寺和帝王陵园,如陕西黄帝陵的轩辕柏、九华山闵园的凤凰松、黄山迎客松、北京潭柘寺大殿前的帝王树,居庙堂之高,受万千人敬仰礼拜,而辽宁的古树多在阡陌之野,知名度不大,只是安之若素地守着百姓,庇佑安康。
所以很多旁人对这些千年古树并不了解,从2013年起,王琦开始逐一寻访这些古树,除了《辽宁古树名木》在册的39棵,还增补了两棵千年古枫和一棵由李正中题名的梨树。至此,为这些古树撰写了前世今生,每一株、每一段,皆是珍藏。
我们不但不了解那些古树,透过她的追访,我们才发现原来我们也不够了解这块土地;那些久远的历史和曾发生在这里的精彩、壮烈和悲欢闪回。那些树,见证过,还参与过,是打开时间、朝代和风云物事的钥匙。
阜新关山东主峰上的千年元宝枫,相传是契丹开国皇帝耶律阿保机亲手栽下。医巫闾山的万年松由“辽国太子耶律倍与爱妃高云云亲手所栽”。据《辽史》记载,辽太祖耶律阿保机于神册元年(916)立耶律倍为皇太子,天显元年(926)契丹大军灭渤海国,改渤海国为东丹国(即东契丹国),任命耶律倍为人皇王,享受皇帝待遇。后其弟耶律德光继位,耶律倍带着爱妾和珍藏的图书投奔后唐。我们不知道这位太子在世的38年间的许多故事,他与爱妃高云云的传奇爱情,原名衍水的太子河是后人为纪念他更名,辽宁第一个藏书楼即他所建……太子松与风松相依矗立,千年不失,是那对爱侣的无声相守,也是我们回望那段辽国历史的大门。
抚顺新宾县木奇镇木奇村有棵启运树,这名字是乾隆帝回永陵祭祖时改的,之前它叫“神树”。神树,应该是努尔哈赤取的吧。据说当年努尔哈赤山中打猎,一只梅花鹿带他到树下,罕王脱口赞叹。还有说,萨尔浒之战开战前,努尔哈赤专门拜谒神树,全胜而还。那会不会真是一个王朝的“启运”呢?想来乾隆与之相见时,或有更深感应,于是以之为树命名。
看到情思
是故土难离,是童年甜味
古树传承的不仅是朝代更迭、名人轶事,还有世代人家的承续流转和一如树般的坚韧善良。
长在朱石皋的两棵古元宝枫被初国卿称为“祖枫”,是他“梦中之文章”――
记得小时候,我的老太爷总给我讲这样一个故事:努鲁儿虎山下,乾隆皇帝时的朱石皋,一个有月亮的晚上,我们逃荒的老祖宗从山东省的东昌府茌平县(今属聊城市)挑筐背篓来到这里,连累带饿,昏倒在了老枫树下……第二天早上,当太阳从东山上升起的时候,老祖宗苏醒过来,感到脸上冰凉湿润,很舒服,睁眼打量,原来是有水珠从树上滴入他口中。他一下明白了,是这棵枫树救了他。后来,人们知道枫树能分泌枫糖,是枫糖露珠救了我的老祖宗。从此,老祖宗定居这里,从捡拾枫籽到开荒种地,一代一代,繁衍成这个三百年的初氏山村。
看尽名树红枫,皆不如那记忆里的故乡祖枫,“红得执著,红得深沉,红得有血性人格”。
“宽甸有神赤松子”则来自王琦的故乡。
父亲出生在宽甸杨木川土城子村,读私塾,打游击,还参加过开国大典,后到本溪工作,官至市政协主席,一生爱党爱国,勤勤恳恳,离休后晚年数度重回故里,乡情不忘。王琦说,父亲曾给村小学捐了5万元,那里的孩子后来给父亲捎来100个鸭蛋,“都用作文纸包的,每家3个凑的,上面写着‘我们有电脑了’‘我有计算器了’……”
“父亲去世后,我们遵照他的遗愿送他回老家,村里的乡亲们都来为父亲送行,连平时在外地打工的年轻人也回来了。”
近年来,王琦受父亲的影响,也是屡屡返回故乡,并为农民们的扶贫工作尽心帮忙。故土恩情和家族绵延传承的质朴大善,一代一代传递着。王琦说,这些年来踏访古树,走了很远,看了很多,发觉“更爱原点了”,每棵树就站在属于自己的土地上,享受并创造着属于自己的风景,人与树一样,应当去追寻感受这种大美和大智慧(601519,股吧)。
看到憾失、保护和未来
是爱让我们读懂古树,更惜人间
既然古树大多藏匿于高岭幽处,生活在他们周围的人是否知道,是否爱护?
好在,对于这个问题,王琦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每次在村里询问,村民们都很热情,有人帮她引路,有人留她吃饭,他们帮她测量,对于她要给树著书立传并保护的事给予了非常积极的反应,笑得淳朴,也想帮点儿什么忙。
朝阳龙城区联合乡北台子村里的辽宁栎树王,树下摆着供果,村民填埋了深河,树下垒了五层红砖垛,架起巨根,根上用水泥糊抹了空洞;树下有一块砖抹水泥的矮墙,上面写着“千年古树”,树西立了一块水泥板,面向山下写着“辽宁栎树王”……村民们在尽己所能地保护它。
在沈阳祝家镇朝阳寺,王琦探访千年菩提松。听说此处已经是旅游景区,觉得有点冷清,临别时问“今天除了我还有其他人来吗”,小姑娘笑着说:“我们领导说‘要紧的是保护好这里的动植物’。”王琦把这句话写进书里,她说:“我不知道她的领导是谁,但我为这菩提松高兴。”
有村民自发筹资为古树建造小庙,供奉神龛,竖立树牌,把古树当成村里一员,祈求天助古树,他们怀抱着的是敬畏自然、保护古树的朴素情怀。
在朱石皋村,一群孩子在祖枫下测量胸围、树冠,认真记录,捡拾枫籽,和老师在千年古树下合影……王琦说,看到那幕时她流泪了,“我是来寻古树历史的,却看到了未来。”
六年寻访,王琦从一个人变成一支队伍。她的行动感染着亲人、同事、同学、朋友、闺蜜,王琦说,如果把他们的名字都列出来是长长的一大串,“每一位都是古树的知音,是我的恩人,也是这本书的作者。”
多么令人欣喜安慰,千年过后,那些古树并不寂寞。
诚然,有些千年古树正在离开我们,在这42棵树中,有4棵已经死去。但我们有理由和信心去期待,期待未来。
王琦写古树时,父亲已经不在,母亲卧病在床。每次拜访古树回来,她把见闻说给母亲听,母亲拉着她的手,眼睛亮亮地听……还有9棵古树要写的时候母亲走了。王琦出书的经费是父母留给她的,书的扉页上写着:“谨以此书献给我的父亲母亲!”
世间万物有穷时。树的寿命很长,有灵、不语,我们的一生要短得多,可能悲喜也显得比树多且剧烈,总想积极迫切地以有涯之生去尽情感悟百年局促。但,冥冥之中,人也好,树亦同,山海之间,昼夜相通,或许,所有年月里发生过的快乐、幸福和情意,都会一直存在呢?
风吹树叶沙沙作响时,有缘的人能听到。 沈阳晚报、沈报全媒体记者 姜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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