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产企业 我们公司破产了
2020-05-08 20:36:28

Naoki是一家视频类新媒体公司的合伙人。短视频、直播是在风口上的项目,但在3月26日,Naoki收到了公司破产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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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的,在微信公司内部群就收到了一条来自老板的消息。

“明天开始所有人放假,可以找新工作了,工资尽快全发给大家。”

毫无征兆的预示着这个办公室的最后一天已经来临。当时正是午休时间,我打开微信后愣了几秒,抬头看了一眼斜对面的剪辑师,两个人面面相觑。接着我们都互相无话,回归到自己的世界中去。

今天,我们公司正式破产了。其实我不是很惊讶,心里早就知晓一二,只不过没有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这么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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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和我认识,所以我不仅仅是员工,也是签了股份分红协议的合作伙伴。全公司有两个人签了这个协议,另一位也是我多年认识的好友。去年老板找到我,软磨硬泡的说服我来上班。

当时其实我的状态并不是很好,脱离了媒体行业有一段时间,我害怕跟不上节奏。但是最后我还是决定尝试一次,就来到了这个离我住的地方30公里远的地方上班。

公司属于抖音类的新媒体公司,加上主播演员,一共11个人。对于一个创业公司来说,从策划到剪辑、运营、直播,已经相当完善。大多数同事都是广告行业出身,对于抖音类型也是属于头一次接触,只能摸索着干。但是可以看出,每个人心里都充满希望。

那时如果是正常上下班时间点,是在每天下午的两点至晚上十点。因为公司地处较为偏远的位置,晚上十点下班后,我会和那个好友一起打车去车站,坐最后一班BRT,回到厦门岛内,再打车回家。整个过程要将近两个小时左右。

创业激情在盛头的时候,大家丝毫不感觉到累,每天我们两个都会聊一聊工作上的问题,需要做什么,明天来给他们开个会之类的话。

比起现在抖音兴起的各种运营内容,老板当时采取了一种最笨但也是最省力的做法――抄。而抄的东西也是已经被无数翻版到烂的那种无意义剧情,换句话说,别人吃了蛋糕,而我们捡起来最后的残羹剩饭,希望可以喂饱自己。但现实比较残酷,一般来说,残羹剩饭最后不仅吃不饱,还可能会拉肚子。

当时扒完那些剧本的时候,其实我心里还是有许多抵触想法的。但是最后我给自己灌输了一个道理,就这么硬着头皮做下去了。

这个道理出自姜文导演的著名电影《让子弹飞》――

《让子弹飞》剧照 | 电影截图

是的,挣钱嘛,不磕碜,于是我们开始了魔鬼般的时间拉锯战。每天早上九点到公司开始拍摄,多半要拍到晚上十一二点的时间。回到公司后确认第二天的工作内容,然后我花大价钱打的回家。一般到家已经是晚上两点钟左右,平均每天睡眠时间在4―5个小时左右。

这样的拍摄差不多维持了一个月左右,那段时间里我瘦了10斤,可喜可贺。但出片效果却不尽人意。运营由老板自己来做,他去各大地方进行了培训,然后为我们的拍摄提出意见,最后在抖音投稿。

可是每天你可以看到那些热门视频粉丝和点赞量蹭蹭蹭的往上涨,而我们的视频只能在低端地区慢慢徘徊,偶尔出现一两个点赞率高的视频,也只是昙花一现。

慢慢的,大家开始有点对眼前的路产生了怀疑。我开始总结各大运营公司的一些视频规律,给他们开会,提出意见,但最后也不了了之。我记得有一次聚会的时候,一个主播喝着喝着就哭了。尽管大家都没说什么,但心里却也各自不是滋味。

我们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后来的拍摄大家也不是那么起劲了,我也有问题。在经历了这么多失败挫折之后,我也不再到现场去指导,只是把剧本一丢,然后开始机械化的日常工作。完成接下来过年期间的剧本囤积,以便我们可以按时放假。

大年二十九我们放假了,那段时间大家情绪十分低落,老板一直在鼓励我们,也攥着手里仅有的一丝自我安慰看能不能在明年可以更好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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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折点出现在过年期间,有一天群里消息突然满天飞。我睡眼惺忪的打开手机,才知道有好几个以前发的视频,莫名其妙上了热门。所有人都不知道为什么,但是确实看到点赞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增长。

我心里狂喜,感觉热情一下子就上升起来,想着早日可以回去上班,毕竟我希望可以让公司尽快稳定下来。

但是,想着想着,疫情就爆发了。

那一瞬间,就感觉整个公司炸开了锅,人人都担心着自己的安危,还有公司的最后一点仅有的片量库存。为了保持不断更,我顶着父母的压力,与另外几个福建的同事按时回归到了岗位,老板也抓着最后的机会从山西飞回来。

但问题也随之而来。演员因为封城回不来,一位同事也被开除了,办公室空空荡荡。有一瞬间,我心里一下子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后来,老板找我和另一位合作伙伴一起开了一个会,大致的意思就是说我们以前走的方向完全错了,现在要改方向,不再建立IP,而是以更快的直播带货为主。很多内容我都不记得了,但有一句话我记得很清楚。

“刚好到四月份吧,我们尝试一下。如果还是没有起色,可能我真不适合做这个行业。”

我心里咯噔一下,不再说话,只是点点头。就好像一下子被判了两个月的最后刑期,两个月后,是生是死就看这段时间的表现了。在这么多年工作之后,我也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消息,心里愧疚又不舒服,还有一些不甘心。

但是疫情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快就可以结束,我们每天看着各种新闻,一天天倒计时。我赶忙联系新的模特演员和直播人员。结果演员解决了,场地不允许,好不容易场地可以了,演员又不干了。结果最后都解决了,厂家发不了货,甚至连样品都无法发出。

那一天我坐在办公室有一点绝望,心里只想着可能真的到头了。

不出所料,当天下午,我们都去开了个会。其内容就是,因为现在拍不了,无限期停工,等工厂上班了发货过来,我们在开工。工资就以基本工资的百分之八十来发,够大家的日常生活。

回家路上我突然想打个电话给爸妈告诉他们一下情况,可是号码打在手机上又删除了,心里有点憋屈,但不想跟任何人说。

晚上吃饭的时候我便接到一个电话。是另一家公司的一位员工,曾经与我们公司的很多人有些私交。她消息十分灵通,停工的当晚就向我伸出了橄榄枝。我婉拒了她的邀请,即便困难,但是我也希望是不是还能再同舟共济一把,就算是为了在酒桌上一起把酒言欢的那些热情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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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工厂回复已经发货,我们开始上班。但是后来上班的日子,已经变成公司的空窗期,只不过这一次的空窗期,有点永无止境。每个人心里都有小九九,其实大家都知道,最后这一把努力也只是维持着一些倔强,让我们体面地离开罢了。

一直到今天,即便大家收到了这个消息,也都十分冷静。刚刚帮公司收拾东西的时候,我问另一个同事,“有什么打算?”

他笑了一下说,“我今年三十多了,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我点点头,与其都曾经抱以远大的理想,最终也要多挨几回社会的毒打。在这个行业里,公司和员工日新月异太常见了。与其说迷茫,不如说给自己一点逃避的时间,然后再度参与到下一家公司,看看能不能中一次头彩。

最后,我收拾好了,那个合作伙伴突然在我办公桌抽了几张纸走。我问,“你不会哭了吧。”

他说:“最后一天了,总要留下点什么啊。”

办公室内一阵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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