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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昌大火肆虐之处，留下一片焦黑，一些烧焦的树干仍然倔强的挺立，而19名遇难的救火英雄，却永远倒在了熊熊的林火之中。山火过后，浓烟散去，森林复归平静。尽管烧焦的土地终将迎来又一度的草木荣发，而那些在大火中失去的，却将永远失去

”

2020年4月2日零点30分，第三次复燃的大火在西昌烈士陵园上方山林中蔓延。

3月31日，对于四川省凉山州来说，无疑是一个悲伤的日子。

2020年3月31日，在赶往西昌泸山火场的路上，因风向忽变，18名打火队员和1名当地向导被大火包围，不幸遇难。在一年前的同一天，凉山木里森林火灾中，27名森林消防指战员和3名地方扑火队员被爆燃的林火吞噬。悲剧以惊人的巧合重演，让人哀伤之余不胜唏嘘。

山火复燃

3月31日下午6点，黄色浓烟越过邛海，弥漫在西昌城区。

4月2日中午，历经三天三夜的扑救，西昌火场明火扑灭，浓烟逐渐消散，前线扑救人员相继撤离。在此前的几天，异常干燥的气候，飘忽不定的风势，让火势蔓延迅速，并且连续多次复燃，大大增加了扑救难度。

2020年4月1日，“西昌发布”通报，截至13时25分，泸山正面明火全部扑灭，取得阶段性成果。泸山脚下，封路的警察还没收到放行车辆的指令，但停满救援车辆的海滨中路上，步行的人已经多了起来。消防官兵或躺或坐，在封闭多日的主干道上席地休息，消防车上贴着“献身林海青山”的标语格外刺目；路边的商铺面朝邛海背靠泸山，门口部分花盆里泥土已经干裂，老板们打开了店门，浇着花，和多日不见的邻居们互道平安，聊着疫情中哪里的工厂又复工了，似乎身后山林中夺去19条生命的大火已然翻页。

3月31日下午6点，两名筑墙的工人即将下班，浓烟在他们身后涌来。

3月31日晚8点，邛海南侧古城村附近，人们在室外查看火情。

店主马建平年近60岁，从小在泸山长大，小时候经常上山捡柴回来烧火做饭，他说泸山不是原始森林，没有那么厚的腐植层，山火烧着烧着自己就灭了，把重点地区保护好就行了，“这次火比往年大很多，离城近很多，但那也不能拿人硬上啊，人能斗过大自然吗？”

这个季节燥热的风，影响着火势的发展。3月31日的新闻发布会上，西昌市委书记李俊在通报火灾救援情况时说道：3月以来，西昌进入干风季节，湿度仅为5%-10%，特别是3月下旬以来已连续4天高温天气，30日最高气温达到31.2℃。风力7-8级，风向多变，火情扩散迅速，并伴多处飞火，造成多处多线速燃态势。

当晚，西昌火场第三次复燃。三公里的火线迅速向山下蔓延，威胁海南街道一处加油站、碧海大酒店、铁路技校家属区、烈士陵园等单位。四川省消防救援总队再度从周边县市向西昌调集消防力量。深夜海滨中路上重新紧张起来，一些在家难眠的人们步行来此观望火情，被西昌特警劝返，一位家住海南街道的彝族老乡因为封路搭不到车，在城区滞留三天，听说明火灭了，本准备背着行李步行回家，因复燃的火线逼近其必经路线，也被特警婉言劝回。

山火肆虐同时，邛海边核桃村民宿客栈“渔村拾梦”合作社，组织各家客栈免费接受火情疏散群众，和在城内不便入住的人们。腾出来60个房间的客栈老板何厚朴说：“希望以此为社会尽一份力。从来没有如此期盼一场大雨倾盆而来，希望不要再有人员伤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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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火线迅速下移，周边住户被疏散。被疏散的群众坐在马路边，因走时匆忙，大多数人只带了很少量的行李衣物。

4月2日，泸山五祖庵北侧，被烧毁的林木。

4月2日13点，泸山一只猴子从监控摄像头上的铁丝网穿过，泸山风景区的猴子，已成为当地旅游招牌之一。

4月2日，被烧毁的泸山道观五祖庵。

民间救援队阻击

在此次西昌山火中，凉山州蓝豹应急救援队、凉山州蓝天救援队等民间救援队伍，也参与了扑火、疏散群众撤离等救援行动。火灾前，西昌蓝豹救援队队长王立波基本把泸山走遍了，如今所有他熟悉地方都被大火烧的面目全非。“复燃三次，泸山基本被烧了一个遍，每次都是近距离看到火一点点烧下，几个小时无助的观望，心好痛”。

在西昌市护林防火指挥部办公室接到电话报警两小时内，凉山州蓝豹应急救援中心队员接到上级通知，当即携带备灾食品赶往火灾现场支援救灾、并将物资分送至各卡点。

4月2日12点，一支应急救援队在观音阁上方被烧毁林地搜查烟点。

蓝豹救援队在报告中记录了第一天的救援行动，“疏散群众、协助搭建指挥帐篷，并提供第一次指挥部会议临时用灯，凌晨2点30分完成搭建物资帐篷。为警察、消防人员、民兵分发一批应急食品。直到31日凌晨2点37分撤回修整。”王立波回忆，当晚，农校后面大火已烧到外墙了，队员们配合消防拿起水枪一直防守到最后一道防线。

火灾第二天晚上8点多，山火迫近凉山彝族奴隶社会博物馆，馆藏1000多件文物受到火灾威胁。接指挥部任务，蓝豹救援队紧急派出26名队员8辆车前往博物馆，争分夺秒抢运文物。博物馆馆长说，建馆以来，从来没有半夜转运过文物。队员们一边抢运，一边还要观察火情，还有人负责建立防线。

在队长王立波眼中，队伍里的兄弟们都是好样的：困了，倒地就睡；累了，席地而坐；饿了，吃点干粮；伤了，忽略不计；破了，继续向前。据蓝豹救援队统计，此次救援行动共出勤116人次，累计出勤时间1685小时，出动任务18次。作为一支民间救援队，队员均来自各行各业，有医生、教练、铁路职工、电信员工、公务员等。一场山火将他们集结于一处，队长王立波说他们的目的无非是“想把灾害损失减少到最低”。

4月5日，一位在泸山火场坚守的民兵躺在林地里休息。明火灭了数天，仍有千余名民兵参与值守山林、防止复燃。

4月2日，一名在泸山火场检查烟点的蓝豹救援队队员，卸下装备在山崖边休息。山上取水不便，多数烟点，只能由人力携水浇灭。在19人遇难后，遇到大些的烟点，指挥部会严令人员撤退，调用直升机扑灭。

英雄归乡

家住西昌市海南街道的阿皮布尔和朋友们，因为疫情影响，还没有去浙江的制鞋厂上班。4月4日，村里通知，中午12点，宁南扑火队18名烈士将要魂归家乡，请大家到248国道上给英雄们送行。阿皮布尔说，即使没人要求，他们也会来，因为他认为英雄们保护了西昌。10点钟，国道上，路边早已站满了人，彝族女性穿上庄重的民族服饰，手拿白花肃立。

4月4日，中午11点半，海南乡，运送宁南扑火队18名烈士的车队尚未到来，国道边等待送别英雄的人们早已手持白花正装肃立。

4月4日,市民自发来到路边，手持鲜花等待运送18名烈士的车队到来。

12点半，车队驶过，人们将白花留在路边树上散去。在车队的目的地，四川省宁南县久久广场，是扑火队员们生前训练的地方，18名扑火队员的骨灰将安放在广场北侧的烈士陵园。广场上，18幅一人多高的黑白遗像悬挂在黑色幕布上。幕布两侧，宁南各界送来的花圈，整齐地摆放了四排，花圈署名包括多所养老院和幼儿园。

从久久广场开始，40多公里的路旁扎满白色纸花，沿着通向西昌的国道一直延伸到宁南县地界的标牌。路边的广告牌换成了“勇士虽去英名留，逝者安息浩气存”。宁南县官方称，这些白花为社会各界自发折制，迎接英雄回家。

4月5日，国道248宁南段一处隧道口贴满白花，挂着哀悼救火英雄的挽联。

4月5日，国道248宁南段，路灯上挂着黑布，路旁的小白花延续40公里。

在泸山琼海之间经营客栈的人们对这片山水的感情，和西昌原住民一样醇厚。在蓝豹救援队转战木里火场，宁南县白花和缅怀的标语陆续撤下时，客栈老板何厚朴转发了一段网络文字，呼吁身边的朋友，在心疼扑火队员的同时，反省自己的行为，不在自己手上添加任何一丝火灾风险。不乱扔烟头，杜绝不计后果的烧纸点香，不把塑料瓶子留在山上 也许就是这些细小的举动，可以阻遏类似悲剧的再次到来。

图、文/财新记者 陈亮

图片编辑/杜广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