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倍是契丹开国皇帝耶律阿保机的嫡长子,生母为述律后。耶律倍自幼聪颖好学、多才多艺,尤其酷爱儒家文化,并深得其父的喜爱。阿保机出任契丹联盟长后,便把耶律倍立为实际上的储君,等到契丹帝国正式建立后,耶律倍则被册封为皇太子。
同光四年(926年)初,契丹吞并渤海国,为了巩固对当地的统治,耶律阿保机封耶律倍当东丹国王。回师途中,耶律阿保机驾崩,辽国瞬间进入了一个敏感时期,为了应对危局,耶律阿保机的皇后述律平出面主持大局,并让太子耶律倍和次子耶律德光前来。
按照生前确立的规则,耶律阿保机驾崩之后,理应由耶律倍登基,但是没想到的是,述律平站了出来,对耶律倍登基一事横加阻拦。这就让人纳闷了,述律平为什么不让自己亲生儿子登基呢?
东丹王人马图
其实这个原因说起来也很简单,就是文化认同的问题。耶律倍从小接受的是儒家传统文化,接受了汉化。但是述律平对于汉化可不怎么感兴趣,他在心里更偏向于有契丹特色的耶律德光。再加上当时国内传统派贵族们的实力十分强大,如果让耶律倍登基,实行完全的汉化改革,肯定会招来这些贵族们的强劲反弹。当年北魏孝文帝改革就招来了很大的反弹,后来的六镇起义就是反汉化的一个逆流,在此之前崔浩国史案也与汉化有关。辽国这个时候坚决不能这么折腾,所以为了国家安危考虑,述律后不想让耶律倍继位,而是打算让“草原本位主义”的坚定拥护者、次子耶律德光接班。
然而耶律倍毕竟是先帝亲自选定的接班人,没有任何过错却被剥夺皇位继承权,无论如何都说不过去。所以,述律后便提前跟王公贵族、文武百官通气,要求他们一定要拥立耶律德光为帝。这些大臣们都知道,述律平连自己的手都能剁,还有谁她不敢下手?谁还敢违拗她?一切都安排妥当之后,天成元年(926年)底,述律平把群臣叫到一起开会。“契丹述律后爱中子德光,欲立之,至西楼,命与突欲俱乘马立帐前,谓诸奠长曰:‘二子吾皆爱之,莫知所立,汝曹择可立者执其辔。”酋长知其意,争执德光辔欢跃曰:“愿事元帅太子。’后曰:‘众之所欲,吾安敢违?’遂立之为天皇王。”
述律平
耶律倍见状,知道母亲这把戏,但是只能忍着,还要装出一副服从民意的样子,“与群臣请于太后而让位焉”。率领群臣向述律平请命:“大元帅功德及人神,中外攸属,宜主社稷。”在这出政治戏之后,天显二年(927年)底,耶律德光即皇帝位,是为辽太宗。
耶律德光登基后对耶律倍并不那么放心,不像后来清文宗和恭亲王那样装出一副兄友弟恭的样子,而是十分防范、猜忌兄长,甚至对其进行监视。就在此时,后唐明宗李嗣源出于制造契丹内部矛盾的目的,便派人招降耶律倍,并允诺给他高官厚禄。
天显五年(930年),耶律倍抛弃妻子,携带爱妾和大量的珍品藏书,从辽东渡海投奔后唐。耶律倍自比“吴太伯”。当他在金州即将上船时,面对故国,悲愤满腔,在海边立了一块小木牌,上刻《海上诗》:“小山压大山,大山全无力。羞见故乡人,从此投外国”。这首诗虽然不怎么样,但是却形象刻画出辽国高层争权夺利的样子,皇室内部矛盾在诗中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李从珂
耶律倍来到中原之后,李嗣源以天子仪卫相迎,并给他赐国姓,赐名为李赞华,还被拜为节度使。不过他居住在后唐,自己的命运也就和后唐的国运相联系了。三年后,李嗣源驾崩,愍帝李从厚继位不到一年便被义兄李从珂取代。李从珂和河东节度使石敬瑭势同水火,石敬瑭为了免遭杀害,就认辽太宗耶律德光为父,建立了后晋。
再之后,两国联军攻入洛阳,李从珂自己知道难以挽回,便带着刘皇后、曹太后、太子李成美等人自焚而死。“从珂欲自焚,召倍与俱,倍不从,遣壮士李彦绅害之,时年三十八。”洛阳一僧人把耶律倍的尸体收敛起来,暂时埋在一个荒山坡上。后来,辽太宗把耶律倍改葬在他生前喜爱的医巫闾山,谥号“文武元皇王”。大同元年(947年),耶律倍长子耶律阮当了皇帝,追谥其父为“让国皇帝”,陵曰显陵。辽圣宗统和年间,改谥号为“文献”。重熙二十年(1051年),辽兴宗又增谥号文献钦义皇帝,庙号义宗,追谥两位王后“端顺”、“柔贞”。也就是说耶律倍也可以叫“让皇帝”了,不过这个让皇帝和唐朝的让皇帝的遭遇可是天壤之别。唐朝的让皇帝李成器在看到李隆基发动唐隆政变诛杀韦后、上官婉儿之后,主动提出“储副者,天下之公器,时平则先嫡长,国难则归有功。若失其宜,海内失望,非社稷之福。臣今敢以死请。”而“玄宗尝制一大被长枕,将与成器等共申友悌之好,睿宗知而大悦,累加赏叹。”这才是标准的兄友弟恭,比清文宗和恭亲王之间的关系还要好,更遑论耶律倍和耶律德光了。想到耶律倍的时候真有种“行路至今空叹息,岩花涧草自春秋”的感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