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未熟27
2020-04-08 08:22:33

何妍避开他的视线,表情似乎不再那么晦暗。



躺在水里的何妍听到了他推拉衣柜的声音,脑子里刹那间闪过什么,全身为之一僵,宛若惊弓之鸟一般弹起来,胡乱地披上浴袍大步地向外走去。

傅慎行没有激她,微不可察地笑了起来,在何妍闭上眼睛的时候顺畅地将中指挤进了还没完全关闭的禁地,她立马穿上盔甲,猛然睁开眼睛抓住他的手腕。

傅慎行的头抵在墙上,慢慢地闭上了眼睛。他想,就这样吧。如果冷漠是何妍面对他最好的姿态,那他也受下了,这二十余年他做了太多普通人一辈子都不敢想不敢做的事,经历了这么多的不可能和奇迹,他甚至拥有了和何妍的孩子,或许从这些层面上,命运也曾眷顾过他,无私地给予过他一点施舍。

正正对上门外傅慎行的目光。

她把自己的身体完全没入水中,有些凉了的水让她的神智前所未有的清醒,他刚才的专注仿佛还在进行,身上的悸动被她强行压下,转眼之间又是一副无悲无喜的清冷样。



何悠的啼哭让两个气喘吁吁的大人从荒唐中惊醒,傅慎行看何妍面露焦急,环住她的腰肢将她抱回了房间。何悠有点拉肚子,何妍手脚利落地去打水清洗。

这个澡实在洗得有些长了,两人的呼吸都在升温,傅慎行感觉到自己的变化,有些仓皇地站起身来,说:“我给你拿睡衣过来。”





何妍沉默了一阵,最终还是妥协,“随便你。”




27





傅慎行把她抱得很稳,一步一步向着浴室走去,“给你洗澡。”






他用水将自己的手焐热,在她紧绷的脸颊上耐心地擦洗,她一直很注意自己的外表,再狼狈的时候也不愿意表现出来,一张脸一直以来都清爽干净,但他却洗得认真,修长的指节摩挲过她秀丽的五官,在她的眼角、鼻尖、嘴边多次停留,她想要把他拍开,但身体累,心也累,于是表现得有些出乎他预料的乖顺。


他明明是个局中人,却又像个旁观者。何妍的歌,何悠的脸,他过往的偏执……一切一切在他的脑中盘旋,一遍遍地重播。

刚才才做过那种事,这时候扭扭捏捏,有什么必要。她在心里把自己唾弃。

也因为她哪怕只是在歌声里,都承诺了给他们的女儿最好最温暖的陪伴。

在何妍漠然的脸色中,他自顾自放好水,试好水温后才重新面向她,扬起眉有些痞气地问:“自己脱还是我给你脱?”

他从身后抱着她,额头贴着她的背,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卧室里一派异常的宁静。何悠均匀的呼吸声伴随着他有力的心跳敲打她的心房,她垂下眼睫,刚想伸手将他的手拿开,却被他抢先一步抱起,抬起来的手便下意识地转换方向顺着他的动作环住了他的脖子。




她不该因为他看何悠的一眼而心软,她早该想到。

何妍脸色未变,“我一个人就能带好她。”


他把这件小事当成什么艰巨的任务般谨慎对待,光是测个水温都折腾了十来次,比他签上亿的合同或者跟别人拼死较量时都还要来得小心。说是五勺奶粉,他就一点没敢多放,准确地放了五个平勺,抱着还没他巴掌大的奶瓶一圈圈地转着融化。







傅慎行笑了起来,把她放在浴缸边坐下,她抱着手臂冷冷地坐着,抗拒的情绪比刚才浓烈了很多。他有些自嘲地想,他竟还是更习惯这样的何妍。



不怕黑

傅慎行想起几个月前何妍也曾歇斯底里地将何悠塞入他的怀中,让他带着何悠离开她的世界,然而到了如今,他终于那么清晰地感受到了她对何悠深刻的爱意,那爱让他羡慕,也让他欣慰。


她还没有缓过劲来,走路的时候下意识地弓着腰绷着腿,姿势有些不自然。从何妍又向他敞开的那一刻起,傅慎行的怒气便已烟消云散,因此此刻看到何妍的样子不自觉地弯了弯眼睛。

宝贝乖乖地睡

他的耳根子有些红,好在何妍并不能看见。

傅慎行站在边上看着她们,何妍手里拿着的奶瓶是他碰过的,何悠嘴里喝着的奶粉是他亲手泡的,那种熨帖的感觉来势汹汹,他靠在墙上,垂着头悄悄笑了笑。

怕何妍多虑,他补充:“我睡沙发。”

傅慎行的背影消失在浴室里,怕她着凉,他贴心地关上了浴室的门。按照她过去的习惯,睡衣肯定是挂在衣柜里,他笃定地向着白色的衣柜走去,不费吹灰之力地推开了衣柜的门。

何妍脱下何悠的裤子才发现她弄得多脏,准备抱着她去洗澡,闻言站起身来淡淡地看了傅慎行一眼,说:“算了,我等会儿自己去。”



何妍的身上布满了他留下的吻痕,白皙的肌肤与一处处青红斑驳交错,他的眼神暗了暗,移开眼看着她的脸,状似沉着地将她抱起来放进了浴缸。浴缸中的水温很适合,她疲惫的身体自然而然地放松下来。




晚风柔柔地吹


他的手里拿着她的睡衣,身上的衬衫因为刚才给她洗澡湿了一片。但这些都没吸引她的注意,只那双墨色一般黑沉的眼睛,像暗夜里的一盏灯,发着光,燃着火,让她移不开眼。



傅慎行哦哦两声,站起身往客厅走,走到一半又退回来,靠在门边上为难地看着何妍的背影,轻声说:“我没弄过,要怎么操作?”


一年两年十年乃至一辈子,他死赖着不走,何妍总不能永远像个行尸走肉一样过活。他等便是了。



傅慎行愣了会儿才反应过来她是在说给何悠泡奶粉的事情,眼中的惊喜快要装不下,说了声好便往客厅跑去。何妍放东西一向很有条理,奶粉杯子所有的东西都被搁在一起,他一下子就全部找到,小心地照着她说的步骤去做。

咔咔的声音响起,她大力地拉开了浴室的门。

何妍看他一直不动,主动道:“还不走吗?”




傅慎行哦了一声,并未按她说的做,反而开始上手将她的衣服撩起往上拉,何妍开始还逆着他往下拽了拽,随后似是看出了他的坚持,她毫无预兆地放弃了一切无谓的对抗,像个提线木偶一样任由他捏弄。

何悠喝着奶粉眼睛又开始闭上,等到奶瓶见底的时候,她扑闪的眼睛已经安静下来,何妍把她放进小床,轻轻拍着她的小肚子唱歌哄她。她完全不当傅慎行存在,所作所为都和平时无异,却不知道这一切落在傅慎行眼里是怎样的平和。


傅慎行替她将头发扎起放在水外,双手慢慢下移,一点点滑过她的肌肤。他的动作太过轻柔,像是种意味不明的调/情,可神情却严肃异常。何妍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甚至在他接触到她的敏感时下意识地抖动了起来。然而他有多会装,她便不会差上分毫,如果忽略掉她身体的反应,她看起来和刚才的冷淡并没什么差别。

傅慎行马上回过了头,更加急迫地解释:“当然不是。”大概是看她并没有真正生气的意思,他眯了眯眼睛,又加了一句,“在你面前得有点形象。”


傅慎行脑子有短暂的空白,一向沉稳的人竟也有点乱了方阵,没头没脑地问何妍:“我?”

何妍背着他给何悠洗屁股,听到这话头也不抬地道:“这里有第四个人吗?”

他听着她细如蚊蚁的歌声,努力地去辨别她唱出的歌词,他未曾听过什么摇篮之曲,不知道作为母亲的何妍能浅吟出怎样的曲调,只能在她细弱的声音中记录下那几句反反复复的词:

星星有月亮陪

她能这么平和地和他说话已是难得,现在甚至还允许他为何悠做点事,傅慎行怎么可能就这么放过,跟着她进了浴室,蹲在她身边看她给何悠放洗澡水,尽量轻柔地说:“你教教我,何悠这么久没吃肯定饿坏了。”

他走上去想接过她手里的盆,说:“你看着她,我来吧。”


不流泪

傅慎行察觉到她的情绪,但没有停手。她的身体很快就毫无保留地在他面前展现,这种感觉区别于做/爱时的赤裸,那时候没人会有心情去思索什么尴尬、难堪,但这样平静地赤诚相对却需要面对更多深沉的情绪,也要考验更多的自制力。

何妍看着他背过身去着急擦拭的样子,说:“你嫌弃?”

傅慎行心里紧了一下,想她可算把这句话问出来了。他知道她要赶,但现在这么温馨的状况下他怎么挪得动腿,觍着脸说:“田甜和保姆都不在,我留下来帮你。”

他望着她,把自己的另一只手亮给她看,上面放着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拿出来的膏药。他将何妍按住自己的手拿开,清凉的膏药随着温热的水被推进她的体内。何妍皱了皱眉,不知道这样到底能起什么用,大概又是他的一种恶趣味。


何妍接好水便看见他正盯着何悠看,眼里是溢出来的关切疼爱,她擦过傅慎行的肩膀从他身边走过,说话声若有似无地传入他的耳中,“麻烦你给何悠调一下奶粉。”

何妍抬眸看了他一眼,他离得很近,期盼忐忑的情绪简直是写在脸上,灼热的目光一瞬不瞬地将她望住,和刚才在床上愤怒悲伤的男人判若两人。何悠在水里扑腾,澡盆里的水溅到他的脸上,让他有些窘迫。


他直起身走向何妍,何妍在他的步伐中止住了歌声。



其实这些事他在育儿书上已经偷偷看过很多遍,早就烂熟于心,但刚才还是没敢贸然去做,怕书上做的不对,又怕自己的记忆出了岔。虽然不知道何妍这会儿是因为什么才不赶他走,还让他帮她做事,但无论怎样,他都得努力做好,至少要让她看见,他在试着向她们的生活靠近。


何悠洗完澡换了身干净的连体衣服,躺在她的怀里左摇右晃。何妍从傅慎行手里接过奶瓶,换了个姿势抱她,熟练地将奶瓶递进她的嘴巴中。何悠睡得太久,早就饿得狠了,立马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云儿慢慢地飞



傅慎行坐在边上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一直以来他们相处时的话都不多,过去她愿意哄着他时便多说几句,其余时候都是对他的讨好冷嘲热讽。然而这些日子这样的嘲讽也很少再出现,她总是沉默以对,他便也不爱多说话。

何妍的惊呼被压在了喉咙里,在傅慎行欣然的目光中,她慢慢把手放下,有些局促地叠在了自己的胸口,声音放得很低,“你做什么?”

宝贝乖乖地睡

何妍拉紧了脆弱的单衣,“我自己来,你出去。”

何妍撇过头拒绝,自顾自按着节奏做事,耐心地调着水龙头的水温。傅慎行的手停在半空,有些尴尬。何悠的哭喊声变得更大,他转过头去看了一眼,便望见何悠手脚并用地在空中胡乱踢打控诉,像是在发着无比大的火。


傅慎行在这句话里听出了别的意思,他看了看何妍的表情,不知道她有没有往那儿想,但还是意味深长地厚着脸皮道:“多一个人总没坏处。”

他听着听着,只觉得心脏像被什么东西击中,晕染开一汪酸软。他不知道她学会这首歌是出于怎样的契机,给何悠唱这首歌又是出于怎样的心情,他只是感到无比的空落,因为这首歌里自始至终都只有她和何悠,没有留下他的位置。


何妍神色淡淡,“嗯。”



她的声音因为刚才的事有些哑,听起来倒比平时温柔了些,“饮水机里烧着水,接出来倒满瓶子冷到五十度左右,再放五勺奶粉就行。”

何妍眼睛顿时瞪大了些,这种明显超出了他们关系的行为是在攻打她的心防,她思考着和他博弈取得胜利的可能性,最后还是没有动作,只平静地说:“我自己来。”

那样子若是被他的兄弟或对手看去,肯定会觉得无比滑稽。但他向来就是这般,对爱的人做人,对不爱的人比鬼更可惧,因此何妍看到他握着奶瓶进来时的表情变化并不大。


宝贝有妈妈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