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不信也不要全信 Paper
2020-04-30 20:53:23

……依旧如身处被人拧来拧去的湿海绵里。真是奇怪,就这样被抛出秩序之外!四季常常是通过持续的流转与对比而如此的美好,人即可依凭着它们;但这一次一切都出其不意,好像在翻百科全书,突然就翻到另一个字母,在经历过如此的异样之后,依然继续读下去。当然了,如果有人能如其应该的那样安然于劳作里,那也不会搅扰到他,哪怕是是伤风恶寒:他只是观看,并在如此心境中做出东西来。(想起以前在须马根多福曾遇到这样的事情,我还记得,非常的意外,一个晚上我写下了“来自一个风雨之夜的记录”。)不过我距离时时刻刻都在劳作的境界依然还是太远。梵高也许可以失却他的冷静,但背后依然是有他的作品在,这个是他再不会失却的。而罗丹,他感觉不好的时候,就在自己的作品近旁,在数不清的纸上写下漂亮的文字,读柏拉图,在字里行间对他思索。不过我感觉这并非仅仅是克制或者强迫的结果(否则就太疲惫了,我最近几周就是这样,疲于劳作);而是纯粹的喜悦;是自然的幸福,无与伦比。或许人们得对自己“任务”的本质有一个更清晰的省察,切切实实的抓住它,在千万个细节中看清它。我相信我感受到了梵高在某个点上所感受到的。那是一种强烈而异乎寻常的感受:一切有待完成:一切。但将自己奉献给那最迫近的,我至今尚不能够做到,或者说只是在某些最好的时刻可以,而恰恰在最坏的一刻才是真正需要的。梵高可以画疯人院,他在他最惊惧的日子里画出最惊惧的物象。除此之外他还能如何活下来呢。我觉得,人要抵达这境界,不能出于强迫。而是出自省察,出自渴望,出自紧迫——再不能有任何延宕,太多有待完成。哎,如果没有那些不劳作时光的舒适记忆就好了。静静躺着,安闲自在的记忆。单纯的等待中,翻旧插画,或是读读小说什么的那些记忆。还有大堆大堆溯洄童年的那些记忆。生命大片大片的浪费,浪费了,甚至还要重温,因为闲适骨子里的诱惑。为什么?要是在一开始除了劳作就没有任何记忆多好:脚下的大地会是如何的安稳;可以安然屹立。但如此,人便会时时刻刻在某处沉陷。如此,人便会有一个两面世界,这是最坏的。有时候我路过一些小铺子,比如塞纳河边上的:古董铺子,或是二手小书店,或是卖铜雕的一些地方,橱窗堆的满满;没有人进去,它们似乎也不做生意。但每次你望过去,看到他们坐着,看书,无忧无虑(然而他们并不富裕);不关心明天,不忧心于成功,一只狗,好脾气地在他们面前蹲着,或是一只猫掠过一排排书,好像要擦去背后的那些名字,越发显出他们的寂静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