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罩以前多少钱一个 重返武汉|渐隐的痛楚
2020-04-29 23:14:18

图说:4月15日,和记者谈起爱妻夏思思,吴石磊流露出许多不舍。

那段时间,医院超负荷运转,发热病人持续涌来,“发热门诊的留观室已经饱和,医院里戴口罩的人也变多了”。1月19日,吴石磊一上班,突然接到妻子的信息,说她发烧39℃,因与发热病人有接触史,被立即安排住院,初步检查反映疑似感染新冠肺炎。2月6日,吴石磊准备上抗疫一线,和妻子通了话,已不能下床的夏思思提醒他注意防护,加强营养,“我嘱咐思思要配合治疗,心情乐观些,身体会好起来的”。

吴石磊回忆,那一天,妻子的情况比较稳定,认为能挺过这一关。万万没想到,2月7日,夏思思病情急转直下,出现昏迷情况,经多方全力救治,但仍无法挽回,23日,年仅29岁的夏思思停止了呼吸。“她走的时候,我们实在接受不了,思思基本没留下什么话,而家人又没能来照顾,也没能见到最后一面。”好长时间,吴石磊和家中老人陷入无尽的悲痛中,只有小家宝好奇地望着大人,“到底怎么了”。

失去亲人的痛苦,真正的治疗不是药品,而是温情的介入。妻子的照片、遗物让吴石磊陷入对过去的追思,无法释怀,后来在援鄂医疗队心理干预下,吴石磊努力把注意力放到孩子身上,多让孩子的纯真弥补妻子逝去的伤痛。夏思思牺牲后,从医院到省里都给予吴石磊一家巨大的关怀与帮助,“省妇联主席来到我们家,她真诚地说自己也是母亲,我们不会让英雄寒心”。在物资那么紧张的条件下,吴石磊所在的武汉第四人民医院工会千方百计给孩子弄来两箱奶粉,当年的大学同学也纷纷给予帮助,吴石磊没有感到孤独,更没有从社会孤立出去。“我会在孩子长大后告诉他一切,告诉他母亲是因为一种大爱离开我们的,这是生命最可贵的地方,是值得你传承的东西。”

“距离中的美”让人动容

“大年夜本来亲友都要过来守夜烧香,都没能来。父亲说,没事,都能过去,只要自己的精神不垮。”

猖狂的疫毒面前,武汉人确曾有过紧张,但没有吓倒,无论医生还是普通市民,“绝望”二字很少被提及。

美丽的东湖之畔,有座宜读宜茶宜餐的欢喜小院书吧,那是“60后”朱卫红的杰作,“关于店名,闺蜜帮我出主意,叫‘欢喜’,意思要‘悦人也悦己’。她们知道我经过很多风雨,还生过一场大病,许多都看淡了,那就多做点‘众乐乐’的事”。很快,小院为朱卫红结下许多善缘,附近医院的医生来这里聚会,“当时开玩笑,‘来小院吃道菜,就离医院远条路。’这是祝福健康的意思”。

2019年,朱卫红的生活还是被打破了,先是母亲离世,让她更关切父亲的情绪,店里的事管少了,还没到年根就早早歇业,以便安排家人过个祥和年。但新冠肺炎疫情出现,武汉进入“非常时期”,“望着空荡荡的街面和远处浩瀚的东湖,心里挺不是滋味。”忆起封城最初两天,朱卫红有点失落。按照本地习俗,作为母亲故去后的头一个新年,大年夜是要烧新香的,且新香不能断,要烧过深夜24点,“本来亲友都要过来守夜烧香,但为了避免风险,大家都没能来,微信成了寄托思念的途径。当晚,我陪父亲喝了点小酒,他说,没事,都能过去,只要自己精神不垮!”

“父亲是个大喜大悲都能保持平静的人,而且他经常说,多帮助别人,能得到更大的快乐。”朱卫红通过电视和手机了解抗疫进展,而朋友圈里不断刷着谁到了前线,谁当起物资保障的“哆啦A梦”,一种做点什么的欲望充斥全身。“电视里,武汉的医生已处于体力精力极限,而从外地赶来的医生连饭都顾不上吃,你能坐得住吗?”1月25日(大年初一),她加了好几个为医服务的志愿者群,“武昌黄鹂路上的欢喜小院,就是东湖边上,我们有人有东西,给哪个医院做盒饭方便呀?”这种大喇叭式的广播,很快得到回应,餐饮同行“秒转”中南医院科室的需求,朱卫红很激动,“我们离得最近,这样饭菜制作有时间,而且路上暴露也少,更重要的是,那里的医生是我的熟客,很信任欢喜小院”。

从1月26日开始义务送餐,欢喜小院呈现出别样节奏。基于每顿“两荤一素一水果”的标准,朱卫红团队变着法地搭配菜式,“我先拿出家里囤的土肥肠应急,后来买到羊肉,就做羊肉烧胡萝卜,买到牛肉,就弄洋葱烧牛肉块,”至于资金投入,朱卫红觉得这时候该洒脱些,“我们尽自己的心,改变不了大局面,就做好自己的事情。”

出于安全起见,中南医院派车来取餐。大家“口罩以对”,也不去握手,但“距离中的美”却让人动容。朱卫红展示了自己给医生的留言,“饭吃不好,你们哪有多大劲去治病啊。你们莫放心上,你们只要需要,我就继续送”。有个医生幽她一默:“朱老板,这么好吃的饭,等疫情过去后,我们还想长期订,价钱莫样算啊?”

“你觉得多少钱?”

“你看着办。”

“哈哈!”

忙碌的日子里,朱卫红偶尔在饭店员工群晒些送餐的画面,放上几句肺腑之言。“今后日子里,我们要珍惜缘分,大家都开开心心地生活。”在朱卫红的留言后面,出现一个员工的话:“想想和你吵过的架,很后悔,等再见到你,我要好好抱抱你,朱姐。”朱卫红相信,疫情过后,人和人交往的心态会发生微妙的“化学反应”,“传递爱,比什么都重要”。关于大年夜没能与亲友一起给母亲烧上新香,朱卫红觉得自己得到了更值得珍惜的“心香”。

挺过来的人总会坚强些

“疫情来时,我们真的没什么准备,只是在1月20日多买了一袋米。”

比起朱卫红,住在武昌佛祖岭社区的凌秀秀则是另一种情况。她是家庭妇女,大女儿已经上高三了,学的是美术,统考已经结束,就等年后参加校考了,而小儿子才念初二,全家开支主要靠丈夫外出开工程机械。“疫情来时,我们真的没什么准备,只是在1月20日多买了一袋米。”凌秀秀说,武汉封城后,自己和丈夫利用有限的出门机会,到二姐位于郊区的菜地里摘了些白菜、萝卜,让家里的餐桌又支撑了个把星期。“儿子告诉我,有些同学是外地来汉子女,本来要和家长回去,结果没走成,而居住地又没备齐青菜,一度拿水果补充青菜。”

由于对病毒缺乏了解,再加上手机App上出现的信息良莠不齐,给凌秀秀这样的市民带来困扰。“封城后,有一次,我的大丫头上网课,需要居委会帮忙打印东西,因为怕姑娘被传染,我替她出去,”凌秀秀说,“因为网上说的好厉害,我戴着口罩,闷着头赶紧走,生怕遇到熟人,结果回小区时不看门,居然走错地方了。哎,那时候,我们感觉吸口气都有危险,每天睁开眼睛,就是看手机上关于全国病例增加多少,心里不是滋味。”即便这么艰苦,凌秀秀都努力保证一家六口每天都有三四个硬菜,“这段日子,我倒是把厨艺修炼了一番”。

不过,她也很感激政府和社会所提供的帮助,比如有了爱心菜供应小区,志愿者帮助团购物资,“年初的时候,物资非常紧张,对门邻居还给了我们家送来两斤小鱼,让我特别感动”。如今,她最开心的是大女儿的考试时间有了眉目,关于学校复课的信息也开始多起来,毕竟十几岁的孩子在家里关久了,没有小伙伴在一起,失去社会生活,容易与父母产生矛盾,“如果说刚开始我担心买菜不方便,那么现在我更盼望学校能早日开课”。至于她自己是否还有疫情初起时的紧张感,回答是“挺过来的人,总会变得坚强些”。

新民晚报特派记者 吴健

记者手记

深沉·深爱

走出“封城时光”的武汉,在原本美丽的容貌之外,还多了一份深沉。

其实,记者抵达时,不少媒体同行已离开武汉,或正打点行装,奔赴新的热点。这是信息无处不在的时代,关于武汉抗疫的报道不少。可或许,诉说“武汉英雄之城”的故事才刚有头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