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读书日是几月几日 几乎可以反射、影射整个世界
2020-04-25 15:32:35

读书就好比到世界上最杰出的人家里去串门。――杨绛

4月23日是第25个世界读书日,红星新闻特别策划“读书打卡周”,特邀十余位文化名人作为“领读人”,在本周与大家分享,他们正在读什么书?这是一本怎么样的书?

每日,一位大咖,一本好书,与你的偶像,共赴一年一度的阅读之约吧!

苏童

|苏童:我为什么喜欢这本书?

写《黄雀记》的动机,来自于我童年时代小伙伴真实的生活遭遇,多年前他所经历的那个时代,那个事件一直在我心理留下很深很深的执念――有一天我会把这个故事写出来。这是一代人的故事。

《黄雀记》里横亘着“香椿树街”式的伦理道德,其脉络以人情世故的乱针针法来编织,“传统”大摇大摆地掩盖理性。当然,隐喻与象征在小说里总是无处不在。《黄雀记》里的人物面对过去的姿态,放大了看,也是几亿人面对过去的姿态。展望未来是容易的,展望的结果大多化作浪漫的诗篇,所谓面对过去,有一部分也容易,那就是清算他人之罪;只有自我清算这一部分,最为艰难痛苦,无关仇恨与复仇了,自我便成为自我的敌人。

《香椿树街故事》我写了很多年,围绕这里我也写过一些不是很成熟的长篇作品,《黄雀记》是香椿树街系列中最成熟、最完整的一部长篇小说,我个人认为,它也是我的香椿树街写作的一个重要标签。

苏童谈写作

从上世纪80年代的《桑园留念》开始,苏童创作了一系列作品,背景都是南方一条叫“香椿树”的老街。那些在香椿树街上呼啸而过的少年,成为苏童作品里独特的标志。在《黄雀记》里,进入“知天命之年”的苏童,再次回到他和读者都熟悉的香椿树街,展示他拿手的小人物、小地方的叙事风格和节奏。

茅盾文学奖颁奖词对《黄雀记》给予了高度评价:在《黄雀记》中,一切都遥望着丢失的魂魄。苏童回到已成为当代文学重要景观的香椿树街,以轻逸、飞翔的姿势带动沉重的土地与河流,意在言外、虚实相生,使得俗世中的缘与孽闪烁着灵异的、命运的光芒。三代人的命运构成了深微的精神镜像,在罪与罚、创伤与救赎的艰难境遇中,时代变迁下人的灵魂状况被满怀悲悯和痛惜地剖白。

在苏童的笔下,香椿树街的力量,远大于背景的作用,甚至是故事意义本身。“从物理意义上说,它就是一条狭窄的小街,从化学意义上来说,它很大。我写它倒不是说要让这条小街走向世界,对我来说,我是把全世界搬到这条小街上来。它是我一生的写作地图。”苏童对于香椿树街的执念,曾让人不禁问道,只写一条街会不会有自我重复之虞?他表示,街道是老的,但人物和事件的结合是新的。事实上,香椿树街的故事,换个名字也可以成立,只是他在刻意地经营这样一个地理概念,且建立了感情,“换句话说,我虚构的香椿树街这个小小的世界,几乎可以反射、影射整个世界。”

|《黄雀记》是本怎样的书?

《黄雀记》讲的是一桩上世纪80年代发生的青少年强奸案引发的命运纠结史。小说分为三章:保润的春天、柳生的秋天、白小姐的夏天。苏童在三章中用三种叙事视角,写男女主人公的成长和碰撞,背后则折射出时代变迁的影子,主题涉及罪与罚,自我救赎,绝望和希望。

(保润的春天)节选

我们香椿树街上老人特别多,老人大多怕死,怕死的大多先走了。有一年夏天气温反常,狡诈的死神藏身于热浪,在香椿树街上巡弋,一口气拽走了七个可怜的老人。祖父冒着高温酷暑,逐一登门吊唁,发现七家葬礼都缺乏组织,敷衍了事,充满了这样那样的遗憾。最离谱的是码头工人乔师傅家,儿女们居然找不到乔师傅的照片。丧幔上的遗照令人不安,那是从乔师傅的工作证上剪下翻拍的,是几十年前的乔师傅,模样还很年轻,由于乔家两个儿子与其父面貌酷肖,所以,上门吊唁的人们都大吃一惊,死者看起来不是乔师傅,这么看很像他大儿子,那么看,又像他的小儿子了。祖父端详半天,心里话不宜声张,出了门便长叹一声,对邻居们说,这个乔师傅太节省了,一世人生啊,省什么都不能省那张照片,容易误会啊。

一个人无法张罗自己的葬礼,身后之事,必须从生前做起。这是祖父的信条。每年春暖花开的时候,祖父都要去鸿雁照相馆拍照,拍了好多年,连邻居们都知道了他的爱好,免不了要与他探讨这份爱好的意义。祖父对邻居们说,你们知道我脑子里有个大气泡的,气泡说破就破,我这条命,说走就走的,到时都靠他们,怎么也不放心,趁着身体还硬朗,就为自己准备一张新鲜的遗照吧。

拍照的日子是祖父的节日。节日的祖父格外讲究仪容。祖父先去理发店剃头修面,还额外要求相熟的老师傅替他挖耳屎,拔鼻毛。从香椿树街到市中心,以前祖父都是步行,现在老了,是步行加公共汽车,差不多是正午时分,他拄着一根龙头拐杖出现在鸿雁照相馆,衣冠楚楚,神色庄严,那套灰黑色的毛呢中山装上有樟脑丸的气味,皮鞋擦得铮亮,浑身散发着一首挽歌刺鼻的清香。

摄影师姚师傅早已经认识祖父了,他不记得祖父的姓名,背地里称其为年年拍遗照的老先生。祖父每次看见姚师傅都有点害羞,真心为自己延宕的生命感到歉疚。姚师傅我没死呀,又多活了一年,又来麻烦你了。他用道歉的语气对姚师傅说,再拍一张吧,姚师傅,这是最后一张,我脑子里的气泡最近越来越大,快要破了,明年,肯定不来麻烦你啦。

红星新闻记者 邱峻峰 曾琦

编辑 李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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