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新泽西州，上周更是爆出了一桩叫人毛骨悚然的新闻：供应装尸袋的老板向警局报案，说有家养老院刚刚一次性订购28只装尸袋！警方陆续在该养老院各处发现尸体：不仅停尸房早已超标堆放，连临时点都已经摞满了！

这家养老院，从三月底以来，共有35人死亡。并没有逐一上报或通知家属。如果是趁着家属不便出行、探望之际，瞒报、迟报死亡，就为了多赚这么几天的住院费用的话，简直是其心可诛！！就算是怕卫生局问责、想要人为的放缓死亡率，也太不顾逝者的体面，以及生者的安危了。

此案已经在立案调查中。据养老院内照顾老人的护士对媒体说，院方从一开始就禁止他们回答媒体有关本案的任何问题。该养老院院长还声称他旗下的运营“很专业、没毛病”。。。。。。这家养老院，并不是第一次“出事故”了。去年，就有一起老人明明髋骨骨裂、却在十几天之后才通报家属的情况。大概也是被这条新闻震惊了，纽约州州长在上周五发出一条政令：命令纽约州内的养老院必须在老人检测新冠呈阳性后的24小时之内通知家属；也必须在老人去世后的24小时内通知家属。进入养老院，在美国其实是一个挺普遍的养老方式。

尤其在美国出生、长大的老年人之中。（根据2014年的调查，在异国出生的移民老人之中，有25%跟儿女或其他亲属同住；而这在本土出生的老人中，仅仅占6%。绝大多数，都独居或入养老院）。其实，住得起养老院的，已经是中产以上的家庭。要知道，纽约州养老院一天的平均费用，是387美元，一年要十四万美元！（麻省、康州、阿拉斯加比纽约更贵；德克萨斯州和奥克拉荷马州的养老院算是全美最便宜的，一日费用也是要150-160美元。）联邦医疗保险能涵盖一部分（根据个人收入和健康状况比例不等），但是无法全包。

富有的老人们，不愿意住养老院的话当然可以请长期看护在家中护理；而本身低收入、又指望不上亲属照料的老人们（常常越是低收入的老人，子女越容易面临各种各样自身生活的艰难、无暇照料父母），养老院住不起，也就只能独居家中，然后依靠社会福利和志愿者的帮助。以前我在下东区开餐馆时，我们店的楼上就住有这样一位老者。看似华裔，但是他不讲中文（似乎会少许广东话词汇，可能是南洋几代之后的华侨了吧），英文有很重的马来西亚口音。微微驼背，眼神很警醒，总戴着一顶小帽子。我的小店跟这位老人家，可以说是相爱相杀。。。。。。当时我店楼上的公寓里，有一大半都是禁止涨租的“廉租福利房”——就是说，从前的住户、低收入者，拥有一直自住下去的权力（当然不允许转租谋利）。

餐厅房东聘请的物业经理一早就“警告”过我，说“你楼上三层那个老头子，很麻烦的，你们小心点。”不久，我就领教了。老先生来店里，站着不动；问他呢，他说“就看看”。这没什么，欢迎街坊前来聚个人气。但是有一天，老先生进来，很生气的样子，比划着跟我说，听了半天才明白，意思是，我们扰民了。说是他晚上因为我们店太吵，都睡不着觉。我琢磨了半天：我们从来不放大音量的音乐，排风扇的管道口也直通楼顶、不会影响三楼的住户，究竟是什么声音吵到他呢？会不会是地窖的铁盖子开合的咣当声？就特别跟员工都叮嘱了一遍，平时要轻开、轻合，午夜之后就不要使用街面上的地窖入口了，需要拿大宗的东西提早拿好。——以为这样，该万无一失了吧？不。有一天，冷不丁的，物业经理通知我们，说有人打311向市政局投诉说我店动静太大、故意扰民！

当时，店子在夜店、酒吧区嘛，“高分贝扰民”是个很典型的投诉内容。我对物业经理以及负责调查此案的市政人员都坦白说，欢迎您一周七天、24小时在我店外录音测分贝。测到任何一次音量超标，我认罚。后来这条投诉当然就消解了。当时两个年轻厨师还挺气愤的，说“一定是那个老家伙！怎么瞎告状？！”我想了想，觉得那位老者应该不是故意的；很可能是精神不正常，或者有幻听的症状，他说觉得吵耳、睡不着觉，很可能是真的（仅仅是，并非我家的缘故。。。。。。）。还特别提醒火气大的员工们要客客气气的，别跟街坊老人计较。之后，那间店铺割爱出让了，我很少再回下东区，也就没再见过这位老人家。上周，餐馆房东的物业经理跟我说了一件噩耗：那个老者，死了。我第一反应当然是，“新冠感染么？”他却说，并不是——

老人突发性肚子疼，因为太过害怕感染新冠、不敢去医院，而没有及时打911急救电话。

等到疼得实在受不了，叫了救护车时，大肠被鱼骨刺穿、严重感染，为时已晚。

一个事事提防、几乎有被迫害妄想症的老者，竟然就这样走了？！还是这么惨痛的走法。。。。。。如果他身边有个人陪伴、照应，怎么也不至于如此的吧。物业经理说，事后也联系不到任何亲属。老者留下的紧急情况联络人根本不接听电话。。。。。。这个不知姓名的老者，竟然是我在纽约“认识”的人中，第一个在新冠期间离世的。想起他颤颤巍巍的独自进出楼门口，想起来他满怀疑虑的打量着我的餐馆，走进来，什么也不说，“就看看”的眼神，想起他当年还有精气神打311匿名投诉我们。。。。。。心里真是，说不出的难过。

曾经有交集的人，就这样瞬间消失了？生命如此脆弱。这些养老院里的，和养老院外的老人们啊。。。。。。说到这里，其实已经跟疫情关系不大了——咱们都记得多看望、问候老人家吧。哪怕疫情之后，也要提醒身边的老人家，尤其是无人照顾陪伴的、独居老人：有病痛一定得立刻就医！即便在养老院中、或有私家看护照料的老人，也请记得多打几通电话、多去看望他们。养老院里，也有养老院的孤独。但凡有子女来探视，老人都是特别开心的。子欲养而亲不待，是人间最痛。

这些天，在家里，我试着用爸爸妈妈的旧方子做菜。炸带鱼，辣白菜，葱油饼。怎么做都不是家里的味道。这么多年，聚少离多；每次看到朋友圈里别人家跟父母欢聚的照片，心里都非常羡慕。这两天常常想：为什么我们有时候能始终和颜悦色的对待一个素不相识、还常常“找我麻烦”的古怪老者，却跟最亲的父母会有冷场、冷战、甚至起冲突的时刻呢？我们是不是对最亲最爱的人，要求太高、关心太过，反而容易彼此伤害？是的，代沟是真实存在的；尤其在过去几十年里，社会变化剧大，我们跟父母的价值观，很难绝对统一。

但是，亲人之间，关爱才是底色啊。得要记得：说服彼此没那么重要。都是成年人了，谁也改变不了谁。当父母的话“不中听”时，耳朵一关，给她/他夹菜添饭即可。其实，一大家人能围坐着吃饭，就非常、非常的幸福。我无比盼望着，疫情赶快过去，让爸爸妈妈已经来来回回改了三次的机票，实现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