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24日6时许,北京市朝阳区民航总医院发生一起患者家属伤医事件,该院急诊科副主任医师杨文在正常诊疗中,遭到一位患者家属的恶性伤害,致颈部严重损伤。目前,犯罪嫌疑人已被批捕。
值班医生还原事件经过
今天在北京民航总医院急诊科,记者见到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值班医生,他说事发当天他就在现场,并向记者讲述了整个事件的经过。
监控视频截图
患者家属曾拒绝一切检查,多次与医生吵闹
患者是95岁老年女性,12月4日入院的时候,患者脑梗塞后遗症,纳差、意识不清。当时是杨文医生首诊的,家属签字拒绝一切检查,仅要求输点液,但是输液后病情无改善好转。医生一直说服家属让患者接受检查,但家属多次拒绝。医生和家属交代病情,家属无法接受疾病,不接受死亡的可能性。每天都会因为一点点的病情变化和怀疑医生用药而吵闹。
12月24日早上六点左右,犯罪嫌疑人找到正在值班的杨文医生,双方交流了几分钟,尖刀就扎向了杨文医生的颈部。
医生介绍,杨文医生遇害后,患者家属没有表现出任何愧疚,没有任何道歉的话。但是医务人员仍然尽心尽力地为患者治疗。就在医生准备再请专家进一步治疗的时候,患者家属自行签字离开了医院。
当记者问这位医生,杨文医生是一个怎样的人时。医生情绪有些激动地说:“这个事我可以斩钉截铁地说,杨文大夫是很好的大夫,所有患者都对她绝对好评,她这个人是很温和的,她不喜欢跟别人吵架。”
12月27日,检察机关以涉嫌故意杀人罪批准逮捕孙文斌。此前,北京民航总医院急诊科杨文副主任医师在正常诊疗中,遭到患者家属孙文斌恶性伤害,不幸去世。孙文斌被批捕,等待他的是法律审判。杨文医生遭遇不幸,已引发无数人的悲痛。
医生被伤害,并非孤例,一起又一起的悲剧告诉世人,必须采取更有效的措施维护医务人员的执业安全。原因再简单不过:守护医生的生命权就是守护患者的生命权,守护一方安宁的诊疗台就是守护患者的健康权。
著名肝胆外科专家吴孟超说:“我是一个医生,我想背着每一个病人过河。”“背着病人过河”,正是广大医生共同守望的价值坐标,医生应该受到尊重,而不是被侮辱,更不能缺乏安全保障。
怎样才能为医务人员营造安全稳定的执业环境?如何才能确保医务人员的人格尊严和生命安全不受侵犯?
今天,经全国人大常委会表决通过的基本医疗卫生与健康促进法明确规定:禁止任何组织或者个人威胁、危害医疗卫生人员人身安全,侵犯医疗卫生人员人格尊严。 在具体落实过程中,则需要全社会从行动上真正尊重医务人员,多关心和理解医生。
正如国家卫健委今天再度回应所强调的,“这个事件不是所谓的医疗纠纷问题,是一个非常严重的刑事犯罪”。用暴力威胁医务人员安全,用伤害实现个人诉求,这种极端做法,是任何社会都不能容忍的。
当下,各种各样的医患纠纷问题确实值得关注,也需要投入各种力量尽快解决。但是,对“医患纠纷”与“刑事犯罪”必须有充分的厘清,在全社会形成对暴力伤医事件零容忍的共识,守护法治与文明的底线。
当下社会,“医闹”、暴力伤医事件一直牵动人心。“医闹”、暴力伤医频发,原因错综复杂。而这其中,有两点颇为关键。
一则,社会对医学风险性、局限性依然缺乏理性认知。人命大过天,医生的使命就是救死扶伤。但医生不是神,不可能保证次次药到病除,更不可能起死回生。这种情况下,无限给医生加码,要求绝不出事,稍不如意就大吵大闹,侮辱恐吓,拳脚相加,干扰正常救治,不仅愚蠢,而且必然事与愿违。
更值得警惕的是,在暴力伤医事件中“受害者有罪论”也颇有市场。当人们谴责暴行时,也总有人渲染“弱者有理”“患者也有苦衷”之类论调,这种基于偏见的无端臆想、恶意揣度,极大撕裂着医患之间正常关系,也扩大着医患之间的误解。
犹记得,前两年有一部记录片《人间世》很火。记者们将镜头对准抢救成功的瞬间,但也不逃避面对死亡的无奈,其中展现的医患之间相互理解、相互尊重的那份温情,恰是当下社会中极其欠缺的。
二则,对“医闹”以及暴力伤医行为惩戒力度过小。
其实,早在2015年“医闹”就已入刑。2016年,国家卫生计生委、中央综治办、公安部、司法部联合印发《关于进一步做好维护医疗秩序工作的通知》,规定医疗纠纷责任未认定前不得赔钱、滋事行为未制止前不得调解、涉及死亡事件12小时内上报国家。
但就现实来看,很多涉医事件中法律救济渠道并不通畅。医疗机构以及地方执法者普遍存在息事宁人的心态,迫于舆论压力、负面影响等,医院往往一再退让,甚至加倍“服务”,试图以妥协换和谐。可殊不知纵容迁就,只会让“医闹”者更加肆无忌惮,形成恶性循环。
这也提醒我们,医患矛盾的解决必须要回到法治轨道上来。一方面,对暴力伤医事件必须零容忍。很多时候,伤医行为完全超越了医患纠纷范畴,已经是严重的刑事犯罪,必须严惩不贷。另一方面,无论是对医生还是对患者而言,遇事一断于法,让事实说话都是最好的处理方式。医疗问题往往比较专业,遇到事故求助法律、依靠法律,对患者而言是正确的选择;依法解决纠纷,让正常工作的医护人员“有人撑腰”“有地说理”,也能让医者安心。这就要求相关方面在持续完善法律法规的同时,要做到有法必依、执法必严,让医患各方都能体会到法治的权威,受到法治的保障,惟有如此才能涵养良性医患关系。
冯唐曾写过一篇名为《隐医》的短文,文中描述的“天下无医”的场景让人不寒而栗。医者仁心,医者也当安心。必须用法治刚性保障医护人员安全,为医护人员营造良好的执业环境,如若不然吞下苦果的会是我们每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