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料图，吴镝 摄
清新的空气里夹杂花香，尽管隔着口罩，依然沁人心脾。孔子说“芝兰生于深林，不以无人而不芳”，岂止是芝兰？莲石湖畔的迎春、连翘、山桃、山杏等众花草亦不以无人而不芳。连翘比迎春更懂得色彩搭配，嫩黄的花朵间辅以鲜绿的芽叶，姿态更柔美，意境更空灵。洁白如雪的桃花和杏花香气扑鼻，偶有几只蜜蜂穿梭于花间。空阔的莲石湖畔，没有一朵花对这个苦难的春天无动于衷。湖岸的垂柳叶苞饱满，枝条甩着袖子在地上写字，字迹被风抹去。风踩着湖面行走，湖水露出强韧的肋骨。鱼群在岸边浅水里集结，唼喋春天的盛宴。树的倒影铺在涟漪上，仿佛用马赛克来遮掩什么。究竟遮掩什么呢？这里是永定河下游，历史上的永定河汹涌澎湃，曾经多次泛滥成灾，或许树影在与涟漪合谋，试图隐藏这条北方大河惊涛骇浪的秘密。
接下来，也许该冲锋了，吹冲锋号吗？小时候我们前街与后街的孩子打仗，从来不吹冲锋号，只大声哼奏“鬼子进村”的音乐，就是电影《平原游击队》里的那段曲子。后来得知，那是根据俄罗斯作曲家肖斯塔科维奇的第七交响曲《列宁格勒》改编的。当年，我们不懂这段曲子的来历，却在它的旋律中，像苏军那样冲锋陷阵。
也许小男孩意识到了这个纰漏，他放下枪，右手往左肩上摸，像是摸手雷--特种兵的手雷往往挂在肩膀上。然后，他做了一个投掷的动作。“轰！”爆炸声依然出自他的嘴。如果炸步兵，手雷可以派上用场，但如果前方是一辆敌人的坦克，还得靠集束手榴弹。将若干颗手榴弹绑在一起，跃出战壕冲到坦克跟前，拉开导火索，朝坦克底下一扔。“轰！”火光冲天，坦克趴窝。手雷不行，那种香瓜模样的东西无法捆扎。
小男孩正欲一跃而起，一股浇花的水流到脚下。他打了个趔趄，一屁股坐到水里。这时，他的母亲大声斥责着走过来，一把将他薅起。看来是太久的居家隔离，让这个孩子憋坏了。
小男孩埋伏了片刻，突然喊：“打！”接着，响起一阵“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的枪声。也许小男孩的玩具枪出了故障，枪声是从他嘴里发出来的。在我的印象中，冲锋枪应该发出“突突突”的声音，“嗒嗒嗒”的声音属于重机枪，在电影《南征北战》里，我军在大沙河打阻击时，就使用了重机枪，伴着“嗒嗒嗒”的机枪声，国民党兵成片倒下。
莲石湖公园刚刚重新开放，我就去那里散步了。
当我走到河堤旁的一片灌木丛时，一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慌慌张张地跑过来。他手上提着一支塑料玩具枪，就像电视剧《亮剑》里日本特种兵使用的那种枪。跑进一条干涸的水沟后，他卧倒在沟坡的枯草上，举枪瞄准，似乎已经发现了“敌情”。我躲在灌木丛后，朝他枪口所指的方向张望，除了花草树木，没有什么可疑的人，湖面上也没有敌军的舰艇。再说了，这种冲锋枪用瞄准吗？直接对着目标扫射就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