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未熟26
2020-04-08 08:55:22

司机露出和她瘦弱的脸极其违和的狠辣,“你不需要知道。”


“傅慎行,你有没有想过我的腿是怎么残的?”





他拿着自己的大衣追了上去,披在她的身上,不给她丝毫的拒绝机会环住她往楼内走。电梯是何妍按的,是她家住的十六楼,傅慎行站在旁边没动,何妍余光看了他一眼,复又按下十七楼。





何妍察觉到他的目光,并未睁眼,只是面无表情地问:“傅家的人做的吗?”


傅慎行手上未停,“你大半天没吃东西了。”




何妍轻笑,“我情绪很对,不劳费心。”


“就在这儿问。”




他从她的脚踝亲到她的眉心,用自己宽厚的手掌点燃她的每一寸肌肤,他在她最敏感的耳后反复舔/舐,在她的秘境轻柔抚摸。


何妍看到何悠的时候就已经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知道何悠没出事以后情绪便淡了下来,到了车上也只是靠在座位上闭眼假憩。傅慎行坐在旁边肆无忌惮地望着她们,何妍的沉默让他心烦,他有心想要说点什么,都被何妍紧闭的双眼给打了回去。


他耐心地在她身上游走,再反复地回去亲吻她发红的唇,用她口中的晶亮把干燥的房间也润湿。她长而卷的黑发铺散在枕头上,他细细嗅闻她发尖的橘香,带着她的手探入她的伊甸园。


司机也没问她找什么,沉默着点了导航往何妍说的商场开去。何妍警惕心强,把车牌号打在了对话框里,如果真有事的话能马上发给田甜。

他自己也瞧不起自己,一直以来都觉得是他配不上她,所以那个雪人才这么粗糙,才只能站在她和何悠的后面,不能与她们比肩。可他永远不会走,只是用一种保护的姿态不由分说地守在她们后方,为她们遮风挡雨。

傅慎行被她无所谓的样子弄得心烦意乱,扭身坐回自己那边,眼神晦暗死寂。车子在这样死气沉沉的氛围中开到了家,傅慎行率先下车,绕到何妍那边想要给她开门,何妍却已经先一步开了门抱着何悠下来,走在前面看也没有看他。



傅慎行一路疾驰走到了关着何妍的房间,门外守着的人看见他冷峻的脸,立刻诚惶诚恐地开了门。光亮从门外透进去,傅慎行看到何妍蜷缩在墙角,头发散乱在襟前,一张脸惨白无色,整个人抖如筛糠。

何妍看了他一眼,“别人没这个本事。”

已经到了七八点,田甜却还没回来,大概又是为了爱情回了家。傅慎行在客厅望了一圈,轻声走到了何妍的卧室门口。何悠睡在她的小床,何妍则坐在凳子上,人趴在小床边沿瞧她。不知道有没有察觉到他过来,她眼皮都没抬一下,望着何悠的目光是不变的柔和。

这司机看起来比一般的出租司机要强壮些,说话的音色有些低沉。何妍点点头,走到后座打开了车门,人还没进去,她想起了什么,手在兜里摸了摸,有些抱歉地说:“不好意思,我好像丢了点东西,能等我一下让我找找吗?”

饭菜都是照着何妍喜欢的点的,但何妍并未动容,她云淡风轻地看着他替她夹菜,说:“我不饿。”



如果是从前,她一定死也不会同意。傅慎行垂眸看着她沉静的脸,这是他要的不是吗,她认命、听话,他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他让听什么就听什么,可是这种细细密密的痛麻痹不了他的神经,反而让他恨不得抽筋剔骨。

傅慎行泛起薄怒,“真的出事了也没关系是吧,反正你的命和我无关对吗?”




何妍眼睛轻轻闭上,没再说话。


傅慎行望着他。

何妍浅淡地扬起嘴角。




傅慎行冷笑:“我说了,既然你把傅家的命根子交到了我的手上,就别管我做些什么。”

何妍顺着开门的声音望过来,看到了傅慎行怀里的何悠,她立马颤抖着站起,却因为没有力气险些跌倒在地。

傅慎行不耐烦地看着他。


马上快要到十二月,天气冷得何妍除了上班几乎没出过门,成日都待在家里。刚好遇上一场大雪后回暖,她便想着带喜欢热闹的何悠出去逛逛。



“她在哪儿?”傅慎行寒着脸问。


他惨淡地笑着说:“你知道我什么时候纹的吗?”

他一辈子做起来的家业在傅慎行手上倒塌,他最在乎的孙子成不了事也不乐意见他,他费心费力从鬼门关里拉回来的傅慎行恨不得让他死,他看似冷心对待其实最信任的手下一直以来都只想报复他,他唯一的曾孙女儿,今生或许也只能见这一面。


其实他自己的上一顿饭还是昨天中午吃的,但他不管是当沈知节还是当傅慎行都是有一顿没一顿地过,并不把这事放在心上。

稍微卸下防备,她抱着何悠逛了很久,买了四五身何悠的衣服和一些家里的东西,又去吃了点东西,两三个小时以后才又出来。



你休想甩开。






何妍不明白他的理直气壮,“傅慎行,这是我家。”


他的眼睛红了,脸却是白的,使劲把何妍调了个方向面对着自己,倾身蛮横地堵住了她的嘴。



曾经的事还历历在目,她今日一直在想,只要傅慎行在,这样的战战兢兢真的会有尽头吗。










傅慎行的双眼黑得与窗外的夜色无二,他阴冷地道:“你不是什么都不在乎吗,在我们的女儿面前做又有什么。”

傅老爷子清楚傅慎行不可能是真的把傅随之当弟弟才这么做,大概率是想一边操控傅氏,一边金盆洗手。但这也算解决了他心里最大的担忧,傅随之为人天真,做事鲁莽,若是他有朝一日撒手人寰,不知道该怎么生活。


“把随之……照顾好。”


大概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她感叹自己现在是真的有些草木皆兵。

何妍咬着自己的手臂,她不知道自己在坚守什么,像是即将被攻下城池却依旧拿着短枪抵在城门的士兵,明明知道是徒劳一场,却还要拼命护住自己的尊严。

何妍有些不解地看着他,脸上连过往的嘲弄之色也再见不到。

傅慎行倒是没想到他对一个傅家的私生子都能这么伟大,但傅老爷子还是不了解他,他这么冷心冷血的人,又怎么会因为这点事动容。

傅老爷子摇了摇头,“我从来没有答应过。”




从何妍的角度,只能看到他过耳的杂乱黑发,颓然的气息从他的呼吸中喷洒出来,何妍茫然地看着他贴着自己的背弯,她的手还保持着他刚才要求的姿势抱着他的脖子,她能感到他的温度在随着她一点点丧失,两个人像是南北两极的冰块,拥有最相似的体温,却身处最遥远的两端。



何悠不听,马上就放进嘴里。何妍无奈,捏着她的脸轻轻地笑。

“别他妈这么叫我!”傅慎行的力气使得太大,硬生生在傅老爷子的额头上戳下了一个凹陷。他目眦欲裂地看着傅老爷子怀里大哭的何悠,这是他有印象以来第一次听到她这么费力这么大声地哭,让他恨不得当场宰了这里所有的人。

“我有话问你。”傅慎行转而道。



其实这世上的人都孤独,但有些人弹弹手指就能得到陪伴与关心,有的人倾尽一生也只是独自飘然游荡。然而后者总是不信命,一而再再而三地往死路上撞,可惜头破血流也撞不出一线生机。

他从未见过和享受过的安定。

那滴逃出她情绪操控的眼泪从脸颊一路滑到脖子,流进了他们相贴的肌肤,傅慎行有一瞬间以为那是他的眼泪。他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确定自己的泪的确都已淌入了心脏,不知名的情绪捏住他的神经,他重新抬起头来,看到她睫毛上尚未来得及拭去的晶莹。


傅慎行有些急躁,侧过身来按住她的肩膀,用了点力气逼迫她睁开眼睛,何妍太平静了,她的眼波如同她的表情,找不出一点破绽和情绪。傅慎行沉声说:“阿妍,看着我。”

从商场打车就要容易很多,她刚站上等车亭就有人开过来,这次的司机是个瘦弱的女人,她没太放在心上,坐在后面和何悠轻声说着话。何悠含着自己的手口水不停流,何妍很轻地拍了拍她的脸蛋,把手给她拿出来。



司机说好,问是否需要帮忙。

她的手因为失力松开了些,借着手与他脖子间的缝隙,她看到了上次他们这般缠绵时望见的刺青,黑色的字配着白色的灯,她的手指如同受到了蛊惑,缓缓地抬起来向他的侧颈靠近,战栗着勾勒上面的“HY”纹身。

“你等会儿就知道了。”


再醒来时,她看到自己被关在一间密闭的屋子当中,屋内空无一物,连坐的凳子也没有一个,而本该在她怀里的何悠,早已不知被带到了哪里。

傅慎行看她不说话,只当她是默认,脸色愈发难看,他有些偏执地以为事到如今她竟还是宁愿死也要逃离他,心如刀割地说着狠话:“何妍,黄泉路下我也陪你。”

她的身材虽是玲珑有致,摆在女人堆里却依旧算瘦得可怜,然而傅慎行看着她挺拔的背影,她不曾弯下的脊背,竟有一瞬的恍惚。他从来没有见过比她还坚强的女人,也不知道一位母亲原来能够拥有这么宽广的臂弯。



自从陷入何妍为他布下的天罗地网开始,他就没有想过逃走,他努力斩断一切占据他时间、给他和何妍带来危险的联系,求的不过是有她在侧的太平安定。




傅老爷子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他知道傅慎行对他这个祖父和对傅随之那个弟弟都没有半分感情,他的确得到了消息说傅慎行把傅随之接去了青云,但只当是他是要借此来跟自己谈判。

这样的情境下他也难再有什么脾气,想着她等会睡醒肯定得手麻,他环着她的腰想把她抱起来放到床上。明明动作很轻,何妍却瞬间醒了,睁着有些朦胧的眼睛惊诧地看着他。




明明都这么努力地活着,可是因为起点不同,出生不同,就得不到别人可以拥有的一切,多么苍白又无力。


调成静音的手机亮了一下,她用模糊的视线看到了傅慎行的回复:“阿妍,等我。”

“是你自杀那天,我亲自去救你,被炸掉的。”傅老爷子笑着道。

傅慎行的眼周一片猩红,握着何妍的手格外用力,何妍浑然未觉般奋力将他挣开,抱着何悠缓缓站起来,挪步向着门外走去。

何妍瘫坐在地上,全身的力气都被散尽,无力得仿佛一阵风便可吹散。


“你不用担心,毕竟是给傅家添枝加叶的人,我不会再杀了她。我可以放了她们母女,但你要把林欲和他妈留下。”

“是你心甘情愿,怎么,还想让我报答?”他讽笑。

他不知道,她自己也不太清楚,其实那条短信已经是她能做的最大求救。她要为了何悠好好活,怎么会选择轻易死。



“我知道。”傅慎行不甚在意地扬起英眉,“在你家你还怕我做什么?”

何妍不是接受他,她是接受命了。她把自己的心封闭起来,不去听他满腔的爱意,她把自己的身体奉献出来,任由他肆虐鞭挞。

傅慎行看都没看傅老爷子一眼,“没兴趣。”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的位置,不告诉我你的处境,不告诉我你需要我?


傅慎行哽了哽,眼底闪过丝阴郁,“老爷子想看看何悠,我没同意。”


他一直以来都不去触碰何悠,不去提及何悠的任何事,是因为他知道何悠对何妍的意义,也知道何妍对他这个父亲身份的抵触,哪怕是这一刻,看着她因为发麻而蹒跚的步伐,他都忍着脾气没有把何悠从她手中抢过来。

林欲淡淡说:“没带多的,六发。”



在那张冰冷的床上,他抖着手撕开她身上的最后一层保护。



他静静在原地看了半晌才动身追了出去,揽着何妍不由分说地将她带上了自己的车。

她的身体在面对他时总是很凉,开了一个多小时的空调温暖不了她,他炽热的心也温暖不了她。傅慎行嘶哑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哀荡:“阿妍,我在南方买了一个庄园,我们搬过去好不好,我们从头来过好不好,我保证再也不会让你和何悠出事。”

田甜和方筠恋爱的事情前些日子被田父田母知道,毫不意外地遭到了极力反对,田甜知道自己父母的性子,这些天经常回去哄着他们答应自己和方筠的事,不太回来过夜。



何妍笑笑,点了点头。

她呆滞地想,如果何悠真的出了什么事,她大概会杀人。



傅老爷子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纵然是他这样为了生存和金钱做尽恶事的人也难以理解,傅慎行怎么能狠到这个地步。他本来就缺乏血色的脸更加苍白,因为年事已高,更显出瘆人的病状。


何妍的脸色变得苍白了些,“说不说有区别吗?”





傅慎行停下来转身看着她,“你情绪不对,我不放心。”


她一路都望着车子前行的方向,直到车子在商场外面停下才松了口气,把钱转给寡言的司机,大步向着商场内走去。


何妍垂下眸拿起筷子,反正最后都是要吃的,没必要因为这个再吵。

站在最边上自始至终一言不发的林欲闻言突然笑了起来,放开他妈拽着他的手,慢慢走到傅老爷子面前,用高大的身影挡住他面前的光,勾勾嘴角讥讽地说:“你以为走到这一步了,我还会再向你妥协吗?”

傅慎行脸色未变,“我想要带走的人,一个都不能少。”



不说你也知道是谁干的,不说你也能找到,反正都逃不了,横竖是死在傅家人的手上,不过是早晚的区别,有什么重要。





怀里叽叽喳喳的何悠不知道何时已经闭上了眼睛,何妍使劲地咬住自己的下唇,剧烈的疼痛之下仍无法抵抗住四肢瘫软,在司机得逞的笑容中彻底昏迷。

何悠还在哭个不停,傅老爷子却像听不到一样,伸出粗粝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哄她,他的腿已经没有知觉,但坐在轮椅上却很适合让何悠躺着。何悠许是哭得累了,逐渐安静下来,又进入了梦乡。

司机猛地咳了几声,说:“别白费力气了,车子出了事你和你女儿都要死,哪怕你现在跑了也会有别的人来抓你。”


她的眼泪不再流下,身体不受控制地因为他的话放弃了紧绷,也许只是一瞬,也许过了很久,她感受到他的炽热进入她的身体,粗喘的呻/吟中夹杂着细微的哽咽,不知道是谁发出。



卧室的大灯没开,只有橘黄色的床头灯照耀着她的脸庞,温暖的色调让她一贯清冷的脸变得恬然,傅慎行没有进去打扰,把门轻轻合上,蹑手蹑脚地走回了客厅。


到了这种关头,她所在乎的也只是旁人。那时她在想什么,是不是想着如果绑她的人真的想要取她的命,如果真的没人可以救得了她,那她就和何悠一起死去,也不算留有遗憾?


傅慎行收好了枪,把何悠从他手里抱起来,他声调很低,不容商量地说:“我没办法照顾他,他的死活只归他自己管。不过我已经把他接到了青云,只要他不犯蠢,总饿不死。”

这样带着点防备却又没多少排斥的眼神让他心生愉悦,他说话的语气也自觉软了几分,“阿妍,起来把饭吃了再睡。”

房间内过于安静,没有人开口说一句话,只有沉重急促的呼吸此起彼伏,她压抑,他便逼着她放开,她忍耐,他便处处挑战她的极限。

她早已经看明白,所以放弃了对自己的折磨,自认当了这场战役里的败将。



“你身边人很多,没必要一定得是林欲。”

“那我也不会任由你胡闹。”

傅慎行心如刀绞,顺着她的目光想起了自己为她纹下的纹身。

傅慎行眼底滑过一望无际的苍茫,他再也笑不出来了,只感觉自己每一处的血液都在倒流,马上就要粉碎。


何妍摆摆手说不用,应该就落在这里了。她下车走到车后面逛了一圈,蹲在地上胡乱摸索了一阵,视线在面前的车标和车牌上停顿了一瞬,站起身来开门上了车,说:“找到了,走吧。”

何妍默然关闭了眼帘。

她蓦地落下泪来。

这拖鞋多半是方筠的,想到这里,他心情不由有些憋闷。


隔着车玻璃,她问司机去不去她准备去的那个商场,司机望了她和她怀里的何悠一眼,说可以的,上车吧。



何妍把何悠抱过去,傅慎行便把她们两个都抱在怀里,他喘得很急,看着她狼狈的样子眼睛都在发红。何妍发给他的信息像刚在火炉里烧过的硬铁,一字一句烙印在他的心头。她让他护住田甜、护住她的父母,却只字未提让他救她。

在她心里,他是不是连救自己妻女的资格都不具备。



只是那个念头太短,并不足以让她放弃求生的欲望,若非当时那个女司机一切都做得太天衣无缝,她又顾忌着不敢硬碰硬以免伤了何悠,或许她还是会像那年一样,不管多么惧怕,也要毫不犹豫地将刀刺向侵犯她的人。

她感到一阵绝望的空茫。

傅慎行的手指都有些痉挛,不顾她的意愿将她的手臂拿开,带着她环住自己的脖子,何妍松开,他就再拉上来,两个人都很累,但谁也不愿意先败下阵。



危险的气息让何妍瞬间便意识到了当前的处境,她护着何悠的头,伸出手一把掐住了司机的脖子,借着手肘卡在椅背上的力气使劲勒住她。那司机呼吸不过来,握着方向盘的手开始不稳,车子左摇右晃,险些撞上了旁边的车,何妍吓了一跳,匆忙放开了手。


傅慎行在她倒下之前将她接住。


入冬以后需要给何悠准备的东西很多,前些日子虽然已经备了些,但何妍总觉得不够。她出门之前在手机上叫了个车,把何悠放在前置婴儿兜里才下了楼。人刚走到路边,她便接到了司机的电话,说是走错了路要绕很大一圈,何妍一看,车子到自己这儿的距离果然从一公里变成了五公里,只能把单取消,直接招起了出租。


傅慎行惨白的脸已经快要崩成碎片,他抬手按亮床头的小灯,在灯光下看到了何妍紧皱的眉。他抬手替她扶平,她再次皱起,不知道多少次,傅慎行终于放下了手,放松了所有力气埋首在她的颈间,把自己的崩溃隐藏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眼睛热了千万遍。

而有他的地方不是。


傅慎行不知道何妍那边是什么情况,没耐心再和他谈判,转头对林欲道:“有多少发子弹?”

那人被一群人的枪/口对着,却还是不怕死地一步步往前走,将手中的枪抵在了他祖父的头上。


“你、你……”他狠狠咳了两声,最后眼中划过一丝落寞,“我该想到的。”



傅老爷子看起来有些高兴,抱着何悠晃了晃,说:“这小孩真可爱。”

从那件事以后,她对开车多少有些阴影,因此能不自己开的场合都尽量避免开车。偏偏南昭人多车多,每次出门都有些麻烦,她足足等了十几分钟才终于拦到一辆空车。


何妍一言不发,放下筷子朝卧室走去。傅慎行习惯了她的咄咄逼人,没曾想这样也换不来她的一句回应,霎时急红了眼,踢开凳子两步跨上前,拽着她的手一把将她拉入怀中。

他难以想象,她那么有求生欲的人,经历了那么多也从来没想过死的人,却连一句救我都不愿意说出来。


何妍跌坐回座位,冷声问:“谁让你来的?”


任何人在遇到那种事的时候,大概第一个念头都是想到死,她并不是那个例外。当时的恐慌、担忧都是事实,但一闪而过的认命也是事实。


她无从得知傅慎行是不是还在用这个号码,能不能收到她的信息,此刻她的脑子很空,竟找不出其他可以求助的人。




何妍不吃激将法,但也懒得再费口舌之争,按照他的脾性,到头来总归是要得逞。何妍打开门进去,换了鞋抱何悠走进了卧室。傅慎行被无视了也只能叹气,自己在鞋柜里翻翻找找,只找到一双男士拖鞋。

何妍深吸了一口气,想了想前前后后的事,仍是没有思路。她左右查看了一圈,找不到任何可以用得上的工具,车子内部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全然没有出租车该有的样子,也无任何经常使用的痕迹。



“把何妍和何悠给我。”

何妍反应过来后脸色微变,发现自己还被傅慎行抱在怀中,下意识挣了挣想要下来。傅慎行又有些恼火,抱紧了她直接走了出去,不再等她的回答。





何妍听出他的意思,竟有一刹那的失语。

傅慎行知道她这个表情背后的意思,他不会忘记当初他为了救她险些死去时,她也是这么漫不经心的模样,对他说她所经历的一切都是他造成的。

半个多小时以后门铃响起,傅慎行起身去开,把外卖员手里的东西接过来,走到卧室按下门把走进去叫何妍吃饭。何妍还是保持着刚才的姿势趴在何悠的婴儿床栏上,傅慎行走近她,在她边上蹲下,却发现她的呼吸十分平缓,不知道何时已经睡着。

“罢了。是我又一次看错了你。”傅老爷子用自己斑驳的手掌替何悠擦掉脸上的泪水,说:“我只有一个要求,你答应了,就带他们走吧。”

“够了。”傅慎行扫了一眼这屋子里傅老爷子的人,也就七八个,“不怕死吧?”



傅慎行捂住她的眼睛,寒着脸将她一把抱起往卧室去。他走的速度很快,只从抱着她的力道上也让她感到了他的愤怒,外套带起的风吹得衣衫单薄的她一阵哆嗦,她紧了紧手臂,说:“何悠在房间。”






直到傅慎行抱着何悠去找何妍,林欲搀着他母亲离开的那一刻,傅老爷子都没有说出他今日闹这一场的理由。


两人都吃得快,见何妍快要吃好,沉默很久的傅慎行才出声道:“你今天只发了信息给我。”





他能感受到她的情动,可是她却始终干热。



她要留下什么,她不能坐以待毙!然而还没能做什么,她却感到脑子莫名其妙地变得昏沉,一向沉着的她终于察觉到了什么,可是在这个密闭的空间内实在无计可施。



何妍听到这句话,毫无征兆地想起了他那封成灰的信,短促地笑了笑。


他自嘲地笑笑,抬手慢慢撩开她的外套,她没有反应。他除去她的毛衣,她没有反应。他解开了她的裤子,她仍如一具死尸。





他越卖力便越绝望,越绝望便越想证明,可是第一次发现原来那么难。他抱紧她的背,身体贴着她的身体,紧抿着的唇失去了血色,用破碎的声音开口说了进来后的第一句话:“阿妍,你别这样。”


他自然是知道她找他是因为他能做到,但还是没办法克制那点复杂的开心,在危险关头能想到的人,无论是出于什么样的心境,总不该是个陌生人。何妍表现得再烦他恨他,至少也相信了他会把她要求的事做到。在她生活里占据了地位的人就那么几个,从前还要加一个梁远泽,现在只剩下她的父母和田甜,她把这三人都托付给了他,他不信是真的没有任何转圜之机。


多么平静,像什么陌生人花钱在嫖/她。

他一直没有进入,在漫长的前/戏中一次又一次地伸下去感受她的状态,然而换来的只是一次又一次没有终点的失落。


他阴沉却笃定地向她承诺:“再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


然而电梯门在十六楼停下的时候,傅慎行也跟着何妍走了出去,甚至走在了她的前面,轻车熟路得像是回自己家。何妍脚步顿住,冷冷问他:“你要干嘛?”

傅慎行压着火稳了稳心神,说:“我不会再让你和女儿经历这些,相信我。”


何妍顺从地望着她,但并没有任何在乎的神情。




除了傅慎行,她没有得罪过任何人,想不出对方是为何找上了她,更不敢贸然把田甜牵扯进来。前面的女人看她一直摆弄手机,知道她在通风报信,戏弄地笑了一下,却并没有阻止的意思。





26

“几个月前在青云,我给你打了个电话。那时候我被人一枪打穿了肩膀,有点痛,想要听听你的声音。但你挂得太快了,我什么都还没来得及跟你说。阿妍,我那时候想,把你刻在身上的话,是不是就不会这么想你了。”




傅慎行点点头,脚下动了动,还没做什么,傅老爷子猛地出声阻止:“等一等。”


只是这么一个晃神的功夫,她再抬头时,发现路已经不对了。何妍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司机,从镜子里望见她阴恻恻的脸。


何妍从齿缝里挤出几个阴冷的字:“你往哪儿开?”

何妍双目紧闭,她突然想起来几天前的那张照片,那个象征着傅慎行的雪人。

他想要给她一点惩罚,让她再次活过来,也想要再次证明,她并不是真的对他毫无感应。


何妍打开手机,准备把自己的地址发给田甜,然而发送前的一刻她却没能点得下去,退出了和田甜的聊天界面,找到通话记录里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咬着牙发过去一行字:傅慎行,看好田甜和我爸妈。

他的心在这种美好的愿景中一点点发烫,只是想想,哪怕只是想想,他也觉得死都值得。但他的幻想很快就被斩断,何妍凉薄的话字字刻在他的心上,她说:“这里才是我的家。”



她为什么不能哄哄他,她为什么开口就没一句好话。明明她都已经愿意接他的电话,明明她还提醒他避开小五,为什么一切还是停在原地。

他睁开眼睛,想要问问她到底在想些什么,然而当他看到她清明的目光和毫不抵抗的姿态时,他却突然懂了。



他骨子里一直都是平凡卑怯的沈知节,不是眼高于顶自命不凡的傅慎行。他不爱为了不属于自己的家业打拼努力,不爱为了迎合别人的人设埋头苦读,更不爱三番两次地被别人拿着何妍和何悠作为威胁将他掌控。





“太冷了,进去说。”



林欲今天第二次笑笑,“不至于。”

傅慎行像在沙漠中行走的旅人,目光所及皆是黄沙,干旱得如同被烈日炙烤,随时都能化作一抔灰烬。他的声音干涩,宛若从阴暗地府里一点点向上爬的厉鬼,阴毒得想要吞噬她。

“我给了你两次命,给了你钱,给了你地位,现在只是想让你好好把傅氏做下去,把我用习惯的人留下来,你都不肯?”


她一定会杀人。


傅慎行暂且将此事放下,问她:“为什么当时不说你自己的事?”



几个月前他亲自跑到南方挑地盘时,想的是有朝一日可以让她自愿地跟着他走,亦或是他先强行将她绑过去,再用漫长的时间让她接受,但到了这一刻,他内心的渴望就这么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


何妍眉心微蹙,并不答话。

“我不需要你答应。”

他擦掉何妍又流出来的眼泪,有些悲哀地说:“阿妍,要是我能够放过你,我早就这么做了。”

他的眼眶淌过什么,转眼便被他压下不见。在进入她的卧室之前,他想到了里面静静睡着的孩子,那个只属于他和何妍两个人的孩子,还是沉痛地转过方向,去了这屋里除开何妍和田甜房间以外的第三间空客房。



傅慎行艰难地扯出一抹笑容,却比哭还要难看。


她不再奢求他的放过,因为她率先放过了自己。

甚至连他们最契合的身体,她也为他关闭了。


“你总要在我身边留点人。”傅老爷子的声音带着点难以察觉的哀叹。




他想着何妍刚才发给自己的信息,那种酸胀的宽慰和不知道她安危的煎熬简直要把他撕碎,傅慎行放在扳机上的手指微微用力,傅老爷子身后的人吓得把他围得更紧。

他第一次面对她时感到手抖,“何妍,你够狠。”

不是疑问句,看来是有查证过。

何妍知道她和方筠对这段感情都很认真,也不去干涉,自己带着何悠出门。

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面对他的控诉。

他要的只是何妍和何悠,给她们足够的钱,让她们一辈子衣食无忧,给她们更多的陪伴,让她们永远不能走出他的视线。他把傅氏从黑暗里拉出来开启新的营生,把林欲从美国救回来为他打理公司,把傅随之从头养起来以对抗那个自认为给了他一切的傅家,不过都是为了何妍。

傅慎行的脸发沉,“我再问你一遍,何妍在哪儿。”

这才是真正的活着的傅慎行的爱,不放手也不成全。

傅慎行的目光从忧到喜再重归黯,他感到自己抱着何妍的手在被什么东西撕扯,让他无法抱紧,他爱着何妍的心在被什么力量推拉,忽上忽下忽远忽近的不得安稳。



发短信给他,不过是想解决后顾之忧,她自会寻求生存之道。


傅老爷子推着轮椅慢慢走了出去,外面的阳光正盛,但他知道,他的日子已经不多了。



何妍不知道,几十米之外,也有一个人怀着同样愤怒而悔恨的心情在说:“何妍如果有个三长两短,我一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傅老爷子老态的脸上布满了皱纹,皮松松垮垮地耷拉着,将百之人的病态一览无余。他的手在自己残废的腿上按了按,抬头看着傅慎行,说:“你让林欲接手公司的事,是准备彻底退了?”

他知道她心里的疙瘩,无论他心中的想法是真的确有其事还是只是他的自作多情,他总要往那方面想一想,从他爱上她的那一刻开始,他就是这么自欺欺人过来的,早就习惯了。





“傅慎行,我让你把我曾孙女儿带给我看看,你不听,我只能亲自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