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感染新冠肺炎,武汉市中心医院眼科医生朱和平今天(3月9日)经抢救无效去世了,享年66岁。
经此一疫,武汉市中心医院眼科损失惨重,迄今该院因新冠肺炎去世的4位医生中,有三位是眼科医生。先是李文亮,然后是梅仲明,眼科之外,还有甲状腺乳腺外科主任江学庆。
用红圈标注的检测报告
武汉市中心医院,即不久前去世的李文亮生前所在的医院,前身为汉口天主堂医院,拥有140年的历史,是当地一家三甲医院。主要有后湖和南京路两个院区,均位于汉口,两者相距五六公里,其中后湖院区距离华南海鲜市场不到2公里,这也是该医院较早接触到新冠肺炎病例的重要原因。
告诉记者,12月16日医院
门诊部接诊了一名65岁的患者,他12月14日出现发热症状,体温高达39.1℃,发热前有寒战,但无鼻塞、流涕、呼吸困难、咳嗽等症状。经过阿莫西林克拉维酸钾、奥司他韦及乐松片等三天对症治疗无好转后被收入
病房。急诊科医生给该男子尝试了碳青霉烯类高级的广谱类抗菌素,依然无任何好转迹象,而其肺部感染表现为“双肺多发散在斑片状模糊影”。
12月22日,该男子转入该院
救治,12月25日转入
。该男子是华南海鲜市场的一个送货员。
12月27日,第2例此类病人是一名40多岁来自武汉远郊区的中年人,无华南海鲜市场接触史,在当地诊所治疗了一周多,高烧不退,肺部感染严重,指脉氧为90%。病人随后被收入呼吸科,做了纤维支气管镜与肺泡灌洗液检验。12月30日,送检的结果出来,该男子感染的是一种冠状病毒。
看到化验单上标注有“SARS冠状病毒”字样,艾芬第一时间向医院公共卫生科和院感部门报告。
这份检测报告,于12月30日下午被该院眼科医生李文亮发在同学微信群里,并被大量转发。艾芬称,当时大学同学私下问她关于冠状病毒的消息,她就把检测报告发了过去,并特别用红圈对“SARS冠状病毒”进行了标注,但不知这份报告后来是怎样流出去的。
几乎同时,12月28日,医院
4例和华南海鲜市场有关的发热病人。
到2020年1月1日前后,医院共
收治了7例“不明原因肺炎”病例
。12月29日,艾芬所在的急诊科向医院公共卫生科上报了这7例发热病人中急诊科收治的4例。公共卫生科回复称,已上报江汉区疾控中心。江汉区疾控中心说,湖北省中西医结合医院与武汉市红十字会医院之前也已接到类似病例。在急诊科上报的4例病例中,
有一对母子,儿子在华南海鲜市场工作,母亲去海鲜市场送饭,并没有接触过华南海鲜市场的物品,
但依然染病,而且病情较重,艾芬当时就推断,这个病可能“人传人”。
1月1日凌晨,后湖院区急诊科又接诊了一位65岁男子。该男子在华南海鲜市场附近开诊所,最近收治了很多发热病人,之后自己也有了症状,病情严重。据分析,这位诊所老板的病很可能就是被诊所的病人传染的。
1月1日,由于担心急诊科医生或护士被感染,艾芬再次向医院公共卫生科和医务处报告了该诊所老板收治了多例病人的相关消息,希望能够引起重视。
12月31日,武汉市卫健委通报了27例“不明原因病毒性肺炎”的相关情况,称到目前为止未发现明显人传人现象,未发现医务人员感染。
李文亮受到了市卫健委和医院的警告和批评。
1月1日,武汉市公安局发布通报,称有8人因“发布、转发不实消息”而遭传唤。
1月1日晚将近12点,艾芬接到了医院监察科的信息,要求其第二天到监察科谈话。
1月2日,领导批评她“作为专业人士没有原则,造谣生事,你们这种不负责任的行为导致了社会恐慌,影响了武汉市发展、稳定的局面。”艾芬提及了这个病可以人传人,但没有获得任何回应。
在和医院反映情况无果后,1月1日起,艾芬只得要求自己科室的医护人员先戴起了N95口罩。
1月2日起,医院要求医务人员之间不许公开谈及病情,不得通过文字、图片等可能留存证据的方式谈论病情,病情只能在交接班必要的时候口头提及。对于前来就诊的患者,医生们也只能讳莫如深。
1月1日后,武汉市中心医院接收到的发热患者愈来愈多,像“火山喷发”一样。
1月21日急诊量和发热门诊总计达1524人,其中发热病人655人。而在疫情发生前,中心医院的日均急诊量为550例左右。
病人激增过程中,医护人员感染的情况开始出现。
艾芬的团队处在“边战斗,边倒下,边补充的状态”。
到目前为止,急诊科200名医护人员中医护人员CT显示肺部感染、临床诊断确诊的有30多人,核酸检测呈阳性的有7个,
▲ 武汉市中心医院医护人员在抗疫前线。 图/央视新闻截屏
艾芬分析,急诊科医护人员感染的原因主要在于其工作强度大,
急诊室空间有限,临时搭建的穿脱防护服的地方也不很规范。
“突然来了这么多病人,还有家属,围着我们,空气中的病毒的密度太大了”,“护士给病人进行打针、抽血等操作时,因为近距离接触,导致了感染。”不过,好在急诊科病情严重、住院的医护人员并不多。
呼吸科从1月初就对这一疾病保持警惕,科室要求口罩都要戴好,勤洗手,要用手消,在进驻隔离病房后,先后穿上了隔离衣、防护服。该院呼吸与危重症医学科医护人员总计160人左右,感染的人数大约有16个。
但并不是所有科室都有这样的防护意识和装备。
李文亮是武汉市中心医院较早的感染者之一。
他是在1月8日接诊一位82岁的女性青光眼患者后被感染的,接诊时“没有做特殊防护,病人来的时候也没发热,就大意了。
据了解,武汉市中心医院感染的医护人员遍布各个科室,其中不少是科室主任。在眼科医生李文亮患病后不久,该科一名副主任也被感染,目前在金银潭医院插管救治。
1月16日左右做肺部CT显示出症状,而两天前他还在给患者做手术。
心胸外科一名副主任医师
1月22日在一场主动脉手术未做完时,就出现了畏寒的症状,手术后测体温出现了高烧,其所在科室同事推测称,该医生是在手术前后和患者、患者家属谈话时近距离接触感染的。被感染且病情较重的还包括一名
,其中三名医生都在武汉市肺科医院救治,最重的还用上了ECMO进行抢救。此外,这次被感染的还有
,其中一位副院长病情较重。
“最开始可能只有部分科室对疾病的信息了解多一点,比如说急诊科、呼吸科,而别的科室不一定知道,”艾芬说。而且,在1月15日之前,新冠病毒“未明显人传人”的说法广为传播,让前来看病的民众与其他科室的医护人员都放松了警惕。
1月初不少医生就听说了医院有收治这类病人的消息,但对于新冠病毒到底多大的传染性、毒力强弱并不了解,因此,很多医生最初只是戴了一层口罩简单防护。而对于很多不接触呼吸道传染病的外科科室来说,可能平时看病连口罩都不戴。
大约在1月15日后,随着身边相继有“战友”倒下,医院内的医护人员对这一疾病变得重视起来,开始加强防护。
▲ 由于没有面屏、护目镜,武汉市中心医院后湖院区的医护人员只能用塑料袋作为代替。(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不光医务人员缺乏,物资随着大量的人力投入也依然紧缺。
目前只能按照以天为单位供应,还只能优先保障一线科室,而且物资医院自身也难以采购到。
由于没有隔离衣穿,医务人员只能将质量不好的防护服当作隔离衣,再在外面穿一件防护服。
而防护服质量不好,表面有沙眼,只能用胶带粘裹住,而且有些防护服穿上一蹲下来打个针就破了。而因为面屏、鞋套不足,医院医护人员还不时有拿黄色塑料袋套在头上、脚上替代的现象。
▲ 武汉市中心医院医护人员在抗疫前线。 图/央视新闻截屏
而医疗设备的欠缺也是中心医院面临的难题。
比如,疼痛科病区只有
,而其他病区有的甚至
但医院对病人的收治还在继续,因为还有很多病人没收进来。■
本文来源:中国新闻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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