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如此,竞选时面对众多女人的指控特朗普仍然毫不含糊,在一场竞选辩论时被问及此事,说出的话跟现在的拜登如出一辙:“我根本不知道这些事,我没见过那些女人。” 2017年12月的《人物》杂志上,特意刊登了特朗普和那位他“没见过”的记者斯通诺夫的合影。
其实也不止是总统候选人,大概所有男人身处这种境况的时候都会条件反射似的这么说吧,他们之间水平和段位的区别只是在于,普通选手在对方亮出铁证时就蔫了,而高手在证据确凿时也能脸不红心不跳,继续坚称自己的清白,还理直气壮地责怪女人错怪了他。
当然针对特朗普和拜登的这些投诉是真是假,不是局外人能轻易断定的。但我可以断定的是,拜登现在面临麻烦,比特朗普当年选总统时大得多。
同样的投诉再多几单,人们也可以放过特朗普,而对于拜登,这一单就能足以让他成为众矢之的,如果不能力挽狂澜,被唾沫星子淹没了前程也不是没可能。
这是双标吗?当然是,但拜登和他的民主党拥趸们也怪不得别人。
你如果住在纽约,一定曾经见过地铁上那些横躺着霸占整个长椅,边抽烟边骂骂咧咧,把所有礼貌和规矩视如粪土的乘客,不管车上有多挤,周围的乘客都自动退避三舍,宁可自己挤得喘不上气,也不会上前去与他理论。
可如果一个衣衫整洁,看上去神智清醒的人在拥挤的车厢里把自己的菜篮子放在旁边的座位上,人们不光会对他翻白眼,还会直接上前,毫不客气的请他把东西挪开,给别人让座。
换句话说,班上那个整天惹是生非的坏小子拉一下你的辫子,你大概也只能忍气吞声,要是那个温文尔雅的眼镜哥突然来拉你的辫子,那你很可能就会哭着去告老师。
这就是双标这件事的实质:人们习惯用圣人的标准要求圣人,用疯子的标准要求疯子。你给自己贴上什么标签,人们就会以此为依据设定对你言行的期待值。
特朗普上任至今之所以能为所欲为却无往不胜就是这个道理,不管是把墨西哥人叫“强奸犯”还是提出往体内注射消毒剂杀死新冠病毒的怪招,他的言行虽不合常理,却完全符合他一开始就给自己定下的疯狂人设。观众不仅不意外,反而习以为常。
而相对于从来不掩饰自己代表有钱人利益和以个人利益为中心、从不把政治正确的繁文缛节放在眼里的共和党保守派,拜登和他所属的民主党自由派情况就完全不同了。他们一直高举的是道德、正义和扶贫救困的大旗,信誓旦旦要和妇女、少数族裔、低收入者这些劳苦大众站在一起。
二者的区别从拜登和特朗普在否认性骚扰投诉时用的“配菜”就可见一斑:拜登强调雷德有权提出投诉,说出自己的想法。“相信女性就是要把她们的投诉认真对待,但最后,每件投诉中最关键还是事实”;而特朗普当年根本没这么冠冕堂皇,直接就说“她不是我的菜”。
两党这种不同的人设当然不只是品格高下那么简单的问题,更多其实是一种政治博弈的策略。富人钱多但人少,穷人钱少但人多,在民主选举中,金钱和选票这两样都是关键,两党各占一头,才能势均力敌。
但客观上,整天讲仁义道德的人一旦做出言行不符的行为就会倍受指责,说白了就是流氓耍流氓天经地义,但你浓眉大眼儿的别说耍流氓,就是露出点流氓气都已经显得很不够专业了。
比如上届总统奥巴马2013年在一个筹款参会上夸时任加州检察长卡马拉·海丽丝(Kamala Harris)是“长得最好看的州检察长”,就引发了轩然大波,被指性别主义,之后还亲自打电话向海丽丝道歉。现任国会众院议长普洛西,在疫情期间接受晚间搞笑节目的采访时展示了自己家冰箱里一大柜子的高档冰淇淋,就被说成“不理民间疾苦”而在网上被骂翻。
其实美国走到今天,很多人都已经明白,眼高手低的伪君子虽然令人不耻,可至少你还有机会用他们用假仁假义来羞辱他们,可对于把仁义完全抛在一边的人,那才叫真的无可奈何。但现在才明白还是晚了点儿。
(荣筱箐,纽约媒体记者,Alicia Patterson Fellow,普利策中心新闻资助金获得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