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还有一个更迫切的问题,就是中美关系出现的重大裂痕,对全球经济及应对气候变化行动的影响。考虑到全球供应链的重要性,若因用激进方式实现两国经济脱钩,导致双边贸易锐减或者垮塌,这会对美国2019年经济增长以及全球增长有何影响,是否会触发全球经济衰退?同样,鉴于本月政府间气候变化专门委员会刚公布的全球气候变化报告指出,因为世界主要温室气体排放国的行动不足而让全球面临潜在灾难,如果中国只能凭借自身力量减排,后果将是什么?
美国的其他决策者寻求细化特朗普时代对华战略竞争时,上述是他们应该考虑的10个重大问题。我们如今正在未知的水域里航行,我们不想看到意外后果发生,尤其是危机和冲突。100多年后,1914年的警告依旧在我们耳边回响。
今天,对美经济战或者武力对抗都不符合中国利益。中国知道自己依旧没那么强大。但在退无可退之时,事情会发生变化。民族主义可以成为一股强大的力量,常常无视任何经典战略逻辑。
中美关系性质的改变很大程度上是结构性的:首先,因为中国现在的全球和地区体量,从经济和军事上都达到临界值,重写中美关系是结构上的必需。其次,这两个世界最大经济体和军事强国还在理念传统和未来志向上非常不同。
此外,在过去10年里中国的全球和地区政策发生了显着变化。今天,核心的问题是理性判断中国的前进轨迹,美国对华政策的新目标是什么,以及美国未来如何做出战略回应?在这种语境下,玩政治指责游戏没有任何益处。
可以避免的“战争”
我很清楚,在目前紧绷的政治气氛里,中美学者面临的环境比以往更困难。某种观点的支持者会被冠以各种标签,比如“中国绥靖者”,甚至是“熊猫拥抱者”。而另一种相异观点的支持者则被称为“战争贩子”。我们必须警惕新的麦卡锡主义。最近,我发现,当我们想要解释中国崛起的复杂性时,就会被斥为搞反美活动(或者反澳活动)。简单的答案(或者说站队)似乎更受待见。但正如我反复提醒,客观而言“中国崛起”绝非一个简单问题;任何简单的回答都是智力上的懒惰和道德上的不负责。
令人担心的是,目前在美国和澳大利亚,就中国问题进行公开、深入辩论的空间在缩小。越来越多人会提出“你到底站在哪一边?”这个以前从未宣之于口的问题。哗众取宠的做法显然简单廉价。真正有价值的是,思考出什么才是长久、可靠的公共政策,能够实现共同商定的目标,长远保持自由、繁荣和可持续,同时不会产生预期之外的后果。尤其是危机、冲突或战争。
在当下美国展开有关中国的大辩论的背景下,我总是禁不住想到亨利·基辛格博士的睿智忠告。在亚洲协会政策研究院成立之时,曾向他请教我们的责任应是什么。基辛格一如既往地娓娓道来:我们需要从三个角度来审视世界:第一,到底发生了什么?第二,为什么会发生?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我们忽略了什么?
如果要问在眼下关于中美关系的讨论我选择站在哪一边,我的立场是:中美之间,战争可以避免。我站在“难道除了投降或对抗,就没有帮助我们避免踏入修昔底德陷阱的第三条路?”这一边。
为了这一目标,在目前的关键阶段,政策圈和学界负有特别责任,去尽可能多地讲清楚我们所看到的,而不是火上浇油。要讲清楚,我们就有必要换位思考,通过对方的视角观察现实,哪怕我们可能不赞同。
眼下,沙文主义更容易流行,而扎实的战略和良好的政策却弥足珍贵。我期待有更多善者智者,贡献智慧探索方法,帮助我们度过这个最典型的当代安全困境。
(本文作者[澳大利亚]陆克文,系澳大利亚第26任总理、亚洲协会政策研究院主席,原标题:中美之间,“战争”可以避免——华盛顿需掂量十个重大问题)
责任编辑:桂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