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合伙人》截图
“抢公章”,似乎成了中国合伙人的新剧集。
上集演的是夫妻反目,下集演的是兄弟阋墙。你说巧不巧,两位“抢公章”的企业家还都是北大高材生。
5月8日,据财经网报道,比特大陆境内全资子公司――北京比特大陆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比特大陆”)法定代表人已变更为詹克团,但上午11时,在海淀区政务服务中心领取法定代表人为詹克团的营业执照时,营业执照被一群不明身份的大汉从工商行政人员手中抢走。
目前,詹克团方已经向辖区派出所――上地派出所报警,上地派出所已出警进行处理。
有传闻称,北京比特大陆公司的前法人刘路遥,在现场指挥抢夺营业执照。
5月8日下午,北京比特官方回应称:目前,詹克团已不在“北京比特”担任任何职务。市场监管部门公示登记显示詹克团为我司法定代表人属于登记错误,且严重违反《公司法》的规定。詹克团冒充“北京比特”法定代表人违法从事的任何行为,我司均不予承认,并保留追究詹克团及相关方法律责任的权利。
一张比特大陆内部流出的微信群聊天截图则显示,比特大陆董事长吴忌寒在群内怒斥詹克团,称其摧毁了公司的上升势头,毁灭了公司数十亿美金的价值。让大家不要相信詹克团的“鬼话”。
“就是干,不要怂。”吴忌寒在微信群里写道。
随后,有媒体报道称刘路遥已被警方逮捕。对于此消息,比特大陆回应:刘路遥被警方逮捕一事纯属谣言,比特大陆会保留追究造谣者刑事责任的权利。
在天眼查上,北京比特大陆的法人仍然是刘路遥。
刘路遥还有一个身份,比特大陆创始人吴忌寒的高中及本科同学。吴忌寒与詹克团,才是比特大陆权力斗争中的男主角。
当“炒币少年”遇到“技术大牛”
李国庆抢公章的时候,就曾有区块链大V调侃道,李国庆是受了吴忌寒的启发。
加上这次抢营业执照,吴忌寒与詹克团算是彻底反目成仇了。然而,在最初创立比特大陆的时候,两个人也有过并肩作战的“蜜月期”。
2009年,吴忌寒从北京大学毕业,拥有心理学和经济学双学位,毕业后进入了投资行业,属于中国最早接触比特币的那一批人。
詹克团则是典型的技术人才,来自清华大学与中国科学院,在2004年8月至2007年7月,一直担任清华大学信息技术研究院的研发工程师。
最初,比特大陆采取“双CEO”的模式,吴忌寒与詹克团平起平坐,但是在股权分配上却并非如此。
詹克团被称为比特大陆的“技术大脑”,创业之初,吴忌寒和詹克团达成的的协议是:詹克团不领工资,如果实现了芯片的两个关键性技术指标,整个技术团队会因此拿到60%的股份。
△比特大陆招股书,重组前公司框架
詹克团做到了,2013年11月11日,比特大陆创办不到6个月的时间,就自主研发了55nm比特币挖矿芯片BM1380,以及基于BM1380芯片的第一代蚂蚁矿机。2015年年初,詹克团研发出第五代蚂蚁矿机,奠定了比特大陆在挖矿市场上的“霸主”地位。蚂蚁矿机占有市场份额的70%―80%,比特大陆在比特币挖矿专用ASIC芯片的市占率将近8成,占据绝对垄断地位,比特大陆不仅仅卖矿机,也参与挖矿,直接掌握着30%左右的比特全网算力。
2018年9月26日,比特大陆赴港递交IPO申请。
比特大陆公司最上层为开曼公司(Cosmic Frontier Limited),开曼公司100%持股香港公司(Bitmain Technologies Limited),而香港公司100%持股北京公司。
招股书显示,詹克团旗下基金持有36%股权,为比特大陆最大股东,吴忌寒旗下基金持有20.25%股权,为第二大股东。这也让两个人的财富值相差不小,《2019福布斯中国400富豪榜》中,詹克团以227.7亿元财富值位列第100位,吴忌寒以127.3亿元财富值位列第第200位。
有趣的是,被视为区块链巨头的比特大陆,在招股书中却讲起了人工智能的故事,随即IPO落败。
2019年初,港交所总裁李小加谈及比特大陆等三家矿机企业的IPO时说:
“你过去通过A业务赚了几十亿美元,但突然说将来要做B业务,但还没有任何业绩。那我就觉得当初你拿来上市的A业务模式就没有持续性了。那你还能做这个业务,还能赚这个钱吗?”
对比特大陆而言,李小加所指的A业务是矿机销售,而B业务则是人工智能芯片业务。可以说,比特大陆的上市之路被彻底堵死。
曾经抱头痛哭,哭完“背后捅刀”
在2018年,比特大陆遭遇的挫折不仅仅是上市失败,还有币价暴跌。随即比特大陆最大的营收来源矿机销售遇阻,公司业绩猛跌。
詹克团与吴忌寒在公司发展方向上也产生分歧,吴忌寒被称为“比特币布道者”,希望能够在币圈一展拳脚;詹克团的本质是个工程师,热衷于人工智能,仰慕“华为模式”。
内外交困之下,比特大陆开始裁员,从2018年12月到2019年2月,进行了三波裁员。主导BCH(虚拟数字货币)技术研发的哥白尼团队被全部放弃,曾经大力拓展的AI业务也成为裁员重灾区。
据《财经》报道,比特大陆核心离职员工透露,比特大陆此前高峰期有3000多名员工,此轮裁员HR透露只允许保留30%-50%的人力预算,裁员比例将高达50%-70%。
两位创始人也十分痛苦,2019年1月25日,北京雁栖湖会议中心,吴忌寒与詹克团在公司年会上抱头痛哭,两个身价百亿的大佬像孩子一般互相哭诉。
△比特大陆创始人詹克团(左)与吴忌寒(右)年会现场抱头痛哭
哭完之后,比特大陆对外宣布了组织架构调整,詹克团担任公司董事长,吴忌寒则退出了公司管理层。
此后詹克团成为了公司主导者,公司开始了在AI赛道上的冲刺,可惜数次努力之后均无成果,詹克团没能获得公司员工的拥戴。
2019年10月28日,詹克团带着自己最新版AI服务器,赶赴深圳参加安博会。
千里之外,吴忌寒手握香港公司的公章,将比特大陆法人和执行董事变更为自己。随后向公司全员宣布,解除詹克团一切职务。
10月29日一早,收到即将被罢免信号的詹克团赶回北京,但这个时候,他连公司都进不去了。
但是手握公章并不代表说话算数,詹克团仍然是公司的大股东。而且比特大陆实行的是“AB股不同投票权制度”,其他股东持有的A股仅有1倍投票权,詹克团和吴忌寒手中持有的B股拥有10倍投票权。因此,持股36%的詹克团掌握59.6%的投票权,持股20.25%的吴忌寒只拥有33.5%的投票权。
于是,2019年11月,吴忌寒组织召开了特别股东大会,取消了10倍投票权,改为1股1票。至此,詹克团真正丧失了在比特大陆的地位。
吴忌寒称:“公司里有人说,我管理业务,他(詹)管理技术。我想问,詹和我之间,谁真正热爱技术?詹不爱技术,他爱满足自己的权利欲望;他不爱技术,他爱虚荣。我们没有选择,只能把他赶出公司。”
詹克团则在朋友圈发文称,“很尴尬,一直埋头搞技术、做产品、拼业务的我,要开始学习法律思维来思考,很尴尬,身为比特大陆创始人,第一大股东的我一直不知道,在政府部门登记的法定代表人居然会在自己因公出差,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突然改变。“
“当巨变来临的时候我才知道,在影视剧里发生过无数次的,被自己曾经最信任的合作伙伴,一起奋斗的兄弟,背后狠狠捅刀的桥段真的会发生。”
詹克团还说,会通过法律武器,尽快回到公司,结束这段非常时期,恢复公司的正常秩序。
詹克团的“反击”
2020年1月2日,北京比特大陆法定代表人再次变更,由吴忌寒变更为刘路遥,刘路遥同时出任北京比特大陆经理,吴忌寒仍为执行董事。对于变更的原因,比特大陆方面表示,是为进一步提升内部管理效率。
詹克团也没有坐以待毙,2019年12月9日,詹克团还向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市人民法院申请诉前财产保全,请求冻结被申请人比特大陆持有的福建湛华智能科技有限公司36%的股权份额。
福建湛华为比特大陆全资持有的主要附属公司,负责境内销售中心。
2020年3月4日,据中国裁判文书网披露,长乐市人民法院经审查认为,申请人詹克团的财产保全申请,符合法律规定,可予以准许,且冻结期限为两年。
另据比特大陆4月27日声明,詹克团以“确认其持有福建湛华36%的股权”为名义,向福州市长乐区人民法院起诉了福建湛华。
另据彭博社1月4日报道称,詹克团于2019年12月提交传票,要求开曼群岛法院撤销股东大会上的决定,也就是要求恢复每股10票的投票权。
针对2020年1月2日北京比特大陆变更法人为刘路遥一事,2月12日,詹克团向北京市海淀区司法局提起行政复议,申请撤销北京比特1月2日的法定代表人变更并恢复其为法定代表人。
4月28日,北京市海淀区司法局作出准许撤销的决定。
这封准许撤销的决定,成为了今天抢夺营业执照的导火索。
4月27日、29日,@比特大陆 官方微博连发两则火药味十足的“官方声明”。
第一则声明直接将詹克团的行为提升到“破坏国家保稳定方针”的层面:
第二则声明更加狠辣:
到今天,吴忌寒再次出手,抢夺营业执照。
不难看出,比特大陆的内部夺权还将继续上演。而神仙打架,凡人遭殃。詹克团掌握公司时,比特大陆经历了一轮大裁员,吴忌寒回归后,又来了一轮裁员。
2020年1月,据Odaily星球日报报道,AI团队将从360人裁至不到100人左右,成都、武汉、上海和深圳的AI团队近于团灭。从业务线看,AI研发分为芯片、硬件、板卡和服务器,其中100多人的服务器团队被直接砍掉,其他业务线也有不同程度地缩减。
而比特大陆忙于内斗的时候,其竞争对手杨作兴创立的神马矿机正在飞速成长,与比特大陆形成分庭抗礼之势。
至于曾经的IPO梦想,在短时间内也之只能是梦想而已了。
参考资料:
《IPO钟声为谁而鸣》之比特大陆篇――腾讯《潜望》栏目
《5年时间从零成长为百亿美金,比特大陆吴忌寒亲述创业经历 | 链经济人物专访》――链经济
《比特大陆权斗进展:詹克团扳回一局,成功干预法定代表人变更》――澎湃新闻
《比特大陆危机:吴忌寒或离开核心,裁员比例将达50%》―― 财经杂志
《比特大陆裁员始末:AI团队260人被裁,员工举条幅拉群维权》――Odaily星球日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