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新健康综合自：央视新闻、海外网、每日经济新闻、八点健闻（ID：HealthInsight、作者：王若冰）

据央视新闻报道，5月1日起，美国有超过30个州已经或即将放宽防疫限制，到5月10日，这一数字将会更多，40个州会允许餐馆、商场等公共设施恢复部分接待能力。而这很可能导致全美第二次疫情暴发。

美国是全世界确诊和死亡人数最多的国家。截至5月4日13时32分，美国新冠病毒确诊人数达118万，死亡人数近7万，其中，纽约州的确诊人数（32.3万）和死亡人数（2.4万）高居各州之首。

灾难尚未结束，在这个国家，确诊人数和死亡人数还在上升。

但早在4月16日，离“三十天减缓新冠疫情传播”计划到期还有两周，美国白宫就“抢跑”发布了复工方案。这个名为“重启美国”的计划，规定了恢复社会秩序需要达到的检测、密切接触追踪、医疗资源、应急预案等几个方面的标准，实际上是把安全复工的责任交托给了各州、基层政府。

“重启美国”计划

宣布“重启美国”的余音未散，十几个州即刻响应，宣布马上在一定程度上恢复商业经济活动和放松社会生活管控。

但是，美国真的准备好了吗？

事实上，中西部和南部的一些州尚未达到白宫要求的开放前提，却已率先决定放松管制。而理应更有章法的复工与防疫，却成了美国从上到下非此即彼、对立仇恨、甚至持枪抗议的魔幻局面。这背后原因，也不只是党派对立、社会撕裂、选票政治那么简单。

01

“零碎”且“混乱”的复工

据《纽约时报》报道，5月1日，已经有12个州开始复工复产，这是自美国新冠疫情暴发以来的第一次大规模营业。

但是，各州在复工过程中却乱象横生，《纽约时报》将美国各州防疫评价为“零碎”且“混乱”。

5月1日，得克萨斯州一家礼品店开业，店主没有采取任何防疫措施

图源：纽约时报

其中，最饱受诟病的是美国联邦政府在病毒检测不足的情况下，仍然推进各州开放，这也招致了各方的广泛批评。

什么样的州可以逐步开放？白宫给了一个开放标准，分三个板块：首先各州要有充分的检测能力并对密切接触人群进行追踪；其次，医疗系统可以在潜在高峰时有足够的救治能力；再次，要对包括高风险、高重要性行业在内的社会各类人群作出疫情指导。

对州政府来说，白宫方案的真正执行难度在于如何保证检测，和进行密切接触者追踪。

白宫在4月16日宣布复工方案时，确认上报了378万核酸检测，5月3日，这个数字已达617万。但白宫新冠防疫小组成员福奇博士警示称，虽然目前逐渐明确了扩大检测量的瓶颈，美国的日均检测量需要达到当前两倍才算稳妥。

《纽约时报》报道引用了美国各科研团体认为重新开放经济所需要的每周最低检测数，其中公共政策研究机构美国进步中心（CAP）的标准为全国人口的0.8%，哈佛大学的数字则高达全国人口的21%。令人不安的是，对多数即将和已经复工的各州而言，它们的检测能力甚至与最低标准都有着巨大差距。

《华盛顿邮报》也称，相较于复工所需的每日200万至300万次检测，美国耗时多个月完成的675万次检测几乎“不值一提”。即便如此，特朗普仍然将其视为“功绩”，一再夸耀美国进行的测试比任何其他国家都多。

哈佛大学传染病学家William Hanage认为，美国的检测阳性率要降低到10%，才能对检测量有信心。3月底，世界卫生组织也有类似论断，表示在一些控制疫情得力的国家，检测阳性率大概稳定在12%以下。

但事实上，在美国50个州中，仍然有20个州的核酸检测阳性率高于10%。整个美国的检测阳性率是16%。

美国疾控中心发布的最新检测状况周报显示，依据18日数据汇总，单周阳性率在公共卫生实验室和商业实验室当中接近20%。因此，扩大检测量显然还是需要美国目前面临的最大挑战之一，州政府难以一己之力改善现状。

据《华盛顿邮报》，美国卫生和商界领袖纷纷表示，美国仍然缺乏广泛的检测、对病例的追踪不足以及各州与联邦政府间缺少有效的合作。在这些问题得到解决之前，各州复工复产将导致大规模的公共健康问题。

更让人不乐观的是抗体检测。这种检测可以判断疾病在社区当中的渗透程度，有助于筛查无症状感染者，在理论上指导公共卫生系统判断群体免疫力。

尽管目前对于新冠病毒抗体的类别与功效、免疫力的存在与持续时间都尚无定论，各国还是对抗体检测寄予厚望。遗憾的是，“快速开发”和“可靠”不可兼得。为鼓励学界、商界快速行动，FDA于3月中旬发布了针对新冠病毒检测的紧急应用准许，开发者不需要经过FDA审核，只需要通过厂家自检保证准确性。事实上，目前在美国推出的150多个抗体检测中，只有4个检测获得了FDA正式审核。

然而，市面上的抗体检测假阳性问题屡见报端，纽约市卫生局以及美国公共卫生实验室协会都纷纷表态，批评联邦保证检测质量不力，告诫一线医疗机构小心使用、慎重解读。

另一方面，对复工的极高呼声也让一些并不满足防疫条件的企业不得不面临极大的感染风险，甚至造成大规模的集体感染。

4月28日，为保障全美肉类供应链，特朗普签署行政命令，要求美国肉类加工厂在新冠疫情期间不得停产。

虽然联邦政府曾在4月26日出台指导方针，呼吁肉类加工行业人员在作业时的相互间距应达到6英尺，但《纽约时报》指出，指导方针并不是法规，无法真正要求食品公司严格实行。

相关报道截图

CNN也指出，食品公司为了压缩成本、提高效益，生产环境长期以来逐年恶化，十分拥挤，“为了加快生产加工，工人们的工作距离缩小到只有3到4英尺。”美国密苏里州卫生部门负责人30日证实，该州圣约瑟市一家猪肉加工厂超过120名员工新冠病毒检测呈阳性，暴发集中感染。同日，伊利诺伊州乔斯林市一家泰森公司的肉类包装厂也报告出现疫情，至少有92例确诊病例和2例死亡病例与该工厂有关。

潜在的感染风险也提高了雇主的用人成本。美国全国制造商协会会长杰伊・迪蒙斯提示，仓促复工之下，一旦出现群体感染事件，很可能会引发针对雇主的诉讼浪潮。

02

需30万人团队才能追踪密切接触者？

从流行病学角度而言，控制传染与确诊同样重要，而控制传染的有力武器是密切接触者追踪与隔离。

美国患者隔离目前仍以居家隔离为主，密切接触者的追踪非常考验州政府的执行能力。尤其是在医院系统面临崩溃、州政府注意力在救治新冠患者时，各州州长均无暇考虑密切接触者的问题。

当疫情初步得到控制，防止疫情再次暴发，密切接触者追踪，就成了美国需要应对的重要任务。

目前真正开展密切接触者追踪的州为数不多。在此前疫情防控当中，人口稀少的佛蒙特州成为最先“吃螃蟹”的州，率先开始密切接触者追踪。但其经验可否在人口密度更大的区域推广尚未可知。

佛蒙特州的近邻马萨诸塞州已经进入了追踪计划的第二周。这个州是美国的人口、经济大州，在非政府组织Partners In Health的帮助下，马州组建了约300人的调查团队，并在首周即追踪到了765名该州居民以及在此基础上的千余名接触者。尽管如此，马州预计需要有2000名志愿者将投入该追踪工作。

扩建密切接触者追踪团队是各个州长的需求。上周三，加州州长宣布加州将快速筹备一万人的流行病学追踪团队。另外两个较早行动的州，马里兰州与明尼苏达州，则表示目前各自还需要数百名额外人员才能保证计划执行，位于东南部的北卡罗来纳州也是类似情况。

目前没人说得清到底这个团队规模要有多大。前CDC主任、现纽约市卫生局长Tom Friedman测算，目前全美共需要三十万人的庞大团队才能保证充分执行追踪任务。

03

抗令复工、持枪抗议、枪杀……

据美国媒体当地时间5月3日报道，加州北部的尤巴县和萨特县将违抗加州州长纽森的“居家令”要求，允许两县商户在5月4日重新开业。此前，同位于加州北部的默多克县已在5月1日允许该县所有商户、学校和教堂等重新开放，但必须继续保持6英尺的安全社交距离。

美国加州默多克县

尤巴县和萨特县的卫生官员丰・卢博士在5月1日发布的行政令中表示，5月4日将允许两县的餐馆、零售商店、购物中心、体育馆等商业设施重新开业。但这些商户将要求限制内部人数，确保顾客之间保持六英尺的安全距离，并要求商家在入口处提供洗手液，所有人员必须佩戴口罩或面部遮挡物。而酒吧、夜总会、博物馆和电影院等容易造成人群聚集的场所仍继续关闭，并禁止所有10人以上的社交聚会，包括生日聚会、葬礼和婚礼等。

丰・卢博士同时提醒，65岁以上或患有基础疾病的老年人群体应尽可能留在家中。

默多克县的常住人口不足9千，在新冠疫情期间无任何感染病例。而尤巴县和萨特县共有常住人口为17.1万人，根据加利福尼亚州卫生和公共服务局发布的数据显示，疫情期间，两县共有确诊新冠肺炎患者50例，3人死亡。自4月14日以来，两县没有任何新增确诊病例的报告。

“社交距离”使自行车出行意外走红

图源：纽约时报

另一些州则发生了更严重的抗议行动。据海外网报道，当地时间4月30日，美国密歇根州数百名抗议者在州议会大厦示威，抗议居家隔离政策。

据美国全国广播公司（NBC）报道，不少抗议者涌入州议会大厦，举着标语，挥舞着美国国旗，部分人还携带了枪支。而当时州议会正在讨论州长格雷琴・惠特默提出的将紧急状态延长28天问题。

密歇根州警局一位发言人告诉NBC，在密歇根州，携带枪支是合法的，只要持枪者是出于合法意图且把枪支放在可见的地方。

报道称，尽管警方称抗议者表现得比较平静，但在大厦内不少议员们都穿上了防弹背心，以防不测。

此次抗议活动是由“密歇根自由联盟”组织发起的，他们的诉求是重新开放经济。抗议活动一直持续到当天下午5点左右。

此外据央视新闻，密歇根州一个商店的保安因劝顾客戴口罩被枪杀，当地检查官当地时间4日以一级谋杀罪起诉三名嫌犯，其中两人仍然在逃。

当地时间1日，保安穆纳林（Munerlyn）根据该州防疫规定，要求嫌疑人蒂格（Sharmel Teague）的女儿佩戴口罩，双方发生口角。蒂格离开商店后与其丈夫和儿子返回，将穆纳林枪杀。

案发商店

密歇根州杰纳西县检察官戴维・莱顿（David Leyton）表示，州长颁布的命令应该得到尊重并执行，有人因此丧生已经超出了人们的理解。

04

复工背后的党派之争

美国媒体分析，招致各州“零碎”“混乱”复工乱象的根源，要追溯到4月特朗普宣布的“重启美国”计划。

据“政客”新闻网报道，早在4月中旬，民主党与共和党就“重启美国”计划可能产生的一系列实际问题进行过讨论。两党均承认，病毒检测作为指导各州复工的重要先决条件，对特朗普坚持的重启美国计划来说是一个巨大障碍。但是双方在如何进行检测这一议题上没有达成一致。

其中，民主党寻求一种联邦集中化的方法，联邦政府对防疫工作统一指挥管理，从而加强检测，进而引导复工。

而共和党则坚决反对将防疫作为联邦政府的统一行为，认为各州应当负起责任，通过私人企业，解决防疫问题。此外，共和党认为国会已在此前支出计划中组织领导了测试工作，在进一步投入之前，应当先查看结果。

最终，特朗普肯定了共和党的方案，要求各州州长负责各州的测试。

事实上，双方争执核心仍然是在保障经济与国民健康之间寻找平衡。由于双方无法达成一致，引发了后续各州一系列“复工”还是“防疫”的非此即彼的选择，最终既增加了企业的复工困难，也加剧了病毒的传播，双方争斗也随着“重启美国”计划蔓延到了各州。

据《纽约时报》，密歇根州州长、民主党人格雷琴・惠特默成为了当地部分民众反对的目标。上述“持枪抗议”事件的爆发即是惠特默当日签署了三份行政令，恢复该州的“紧急状态”，延长居家令。复工计划的推迟，激起了当地迫于生计民众的抗议示威。

据统计，密歇根州的新冠肺炎死亡人数仅次于纽约州与新泽西州，防疫压力极大，这也是该州州长反对复工的理由之一。

除了密歇根州，伊利诺伊州、弗吉尼亚州以及明尼苏达州也爆发了民众抗议，抗议者要求民主党领导人放宽限制，开启复工。而这4个州的州长，无一例外，皆为民主党人士。

多家美媒揭露，共和党除了明面上试图直接夺取民主党州长宣布“紧急状态”的权力、推进复工，部分共和党人暗中也在参与组织、煽动民众进行游行示威。示威活动幕后，掺杂了各类保守派团体、茶党、拥枪组织，奋力渲染示威的则是福克斯新闻，更像是有组织的“水军”行动。

此前特朗普在其社交账号上用全大写字母发布“解放明尼苏达州！解放密歇根州！解放维吉尼亚，捍卫你的持枪权！”

《纽约时报》称，全美各州的两党间在何时、如何甚至是否需要复工的议题上，存在巨大分歧。有美国媒体分析说，如果美国疫情逐步缓解，早早宣布“重新开放经济”的总统可以把所有功劳揽在自己身上；如果提早解封导致死亡率攀升，也可以继续“甩锅”民主党州长。而这一逻辑事实上，也是特朗普所谓三个阶段“重启美国”计划在党争方面的延续。

05

120万确诊背后的复工，底气还是任性？

5月以来，美国确诊病例人数直逼120万，现在开始逐步恢复社会生活秩序，合适吗？各州逐步放开管制的底气何来？

实际上，美国疫情增长在4月并没有明显加速。从每日新增确诊病例和新增死亡病例两个统计指标来看，全美统计数字在4月初达到峰值，就一直稳定维持在高位：4月以来，美国全境每天平均确诊三万人，两千人不治身亡，数字略有波动，没有明显下行趋势。

这一个月的平台期给了美国民众和政界消化疫情信息、冷静思考的时间。

此外，美国疫情分布多点开花，早期高发的几个疫情大州已逐渐企稳。特别是在3月底4月初，确诊人数和死亡人数均开始下降的路易斯安那州、纽约州和华盛顿州。

美国从3月中旬宣布进入紧急状态以来，私营企业产能逐渐转向医疗防护物资生产，虽不至于完全解决物资缺口，但至少比3月初的茫然状态有了更多腾挪空间。

过去6周里，除了一线医护工作者逐步适应新冠肺炎病患的救治需求，美国陆军工程兵团也协同各州复制纽约市的成功经验，做好了建立临时医院的准备工作。

但信心，有时和盲目是一线之隔。

由于经济管控和居家令都属于州政府管理范围，美国难以部署各州统一行动。在疫情最早发酵的东海岸和西海岸，各州州长相继抱团商议合理应对疫情和经济管控放开策略。

而在中西部和南部，截至5月1日，有近二十个州在尚未达到白宫要求的情况下，率先决定放松管制。决定“拥抱春天”恢复正常的州当中，有些人口密度较低，受疫情影响或许不大，但是不少地区其实疫情尚未企稳。

甚至有些州自始至终没实施过居家令，不少同意现在“在保持距离的情况下”允许健身房、按摩院、理发店、美甲美容店营业，大多数提出了零售和餐饮行业的复工指导，也佛罗里达、爱荷华、密西西比等几个州还明确表示允许宗教集会。

这些州的操作在各界都争议不断，是经济压力使然还是自信过度使然，难以捉摸。

据宾夕法尼亚大学5月1日公布的复工模型测算，如果居家令持续，全美在未来两个月将失去1400万个工作岗位，但重启计划能拯救约440万个工作岗位，美国GDP将比上年同期下降10.7%。2020年6月30日的国内生产总值将比不重新开放时增长1.5%左右，自5月1日以来几乎所有失业率都将恢复。

但模型同时显示，到6月底，复工将增加233000例死亡病例，预计全国死亡总数将升至35万。

“保经济”和“保健康”俨然已成了两个非此即彼的选择，如果无法找到其中平衡，美国有可能在收获有限经济增长的同时付出惨重的公共健康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