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洋总是在“漂流”。
他是哈尔滨人,1995年毕业于东北农业大学。大学毕业的他并没有按照那个年代的风向就业。摆过地摊,做过白领,蹬过三轮,搞过批发,当过记者,办过报纸,也做过导演。
后来,他成为了一名雕塑家。从2010年他第一次受邀参加在韩国举行的一个创作营开始,足迹走过30多个国家,他在一座座城市中“建造风景”,留下了70多座雕塑作品,见证着五星红旗在一个又一个国家的升起。
2020年初,刘洋离开家乡哈尔滨,再一次奔赴沙特阿拉伯、印度和尼泊尔,将雕塑和上面刻着的“CHINA LIUYANG”,一起留在异国的土地上。
不过,这一次,他的“漂流”却被一场疫情强行终止,困守在了尼泊尔。
尽管这里距离中国直线距离不到100公里,但回家的路,似乎遥遥无期。
“当时就觉得,就当是过除夕了嘛。”
那是在今年的元旦,刘洋一家三口一起吃了顿“年夜饭”。那时候,刘洋还没意识到要和家人分开那么久。
女儿的“圣诞假”马上就要过完,不久后就要回意大利米兰读书;自己也很快要动身前往沙特阿拉伯――半年前他就接到了沙特阿拉伯的雕塑邀请,其后,再前往印度和尼泊尔完成他在这两个国家的雕塑。
转眼间,离别已至。
1月6日,女儿返校。3天后,刘洋登上了去沙特的飞机。一家三口,只剩下妻子一人留在了哈尔滨。
彼时,刘洋的妻子还盘算着留在国内过完新年,之后,与在意大利的女儿一起去印度和丈夫汇合。
但一家人都没想到,随着新冠肺炎疫情的爆发,让三个人相隔三国,迄今已是近4个月的时间了。
刘洋初到沙特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没有疫情的概念。
这是他第一次把雕塑建在阿拉伯半岛。作为G20今年的主办国,刘洋和几个国际雕塑家被邀请在沙特阿拉伯首都利雅得的使馆区创作雕塑,他是唯一代表中国出席的艺术家。
2020年1月10日到30日,沙特Tuwaiq国际雕塑创作营暨国际雕塑创作营联盟(ISSA)沙特站,在沙特首都利雅得举行。刘洋在这里完成了他第72个雕塑作品,《海湾》。
后来,逐渐的,随着国内疫情逐渐严峻,在国际上,一些变化开始发生了。刘洋的女儿返校后没几天,意大利率先限制了中国乘客入境。等到1月底,刘洋离开沙特,赶往印度城市安巴拉的时候,国际上的疫情开始出现了,印度对从中国的来客政策也已经严格起来。
“当时当地已经开始有些犹犹豫豫,不知道该不该让我过来了。后来因为我已经去沙特生活了20天,安巴拉方面最终决定还是请我过来,但我妻子和女儿就没办法了。”
于是,原定的一家三口团聚计划,就此搁浅。
2月14日,刘洋完成了在印度的雕塑,启程赶往尼泊尔。
此时的尼泊尔航空已经对中国公民有了严格的要求,必须是离开中国国境30天以上才可以入境,恰好刘洋符合。他将要在世界屋脊的喜马拉雅山下完成他的雕塑,让其成为喜马拉雅山的一部分。
“我是坐飞机从印度抵达尼泊尔首都加德满都的,当时国内的疫情正是最为严重的时候,而在加德满都机场,我下飞机的时候看到绝大多数当地人都没有戴口罩,只有部分外国人会戴着口罩。”
“我自己当时也没有意识到疫情后来会变得严重,抵达的时候也没有戴口罩,更不知道去哪里买。”
在尼泊尔,刘洋享受了巨星一样的待遇,一起参加雕塑比赛的各国雕塑家在当地也受到了热情的招待,用刘洋的话来讲:“当地人的迎接队伍几乎是持续了十几里”。
“当时的尼泊尔这边儿还好,当地也没有取消活动,我想着既然都已经来了,而且对方也比较期待,我就还是要把这件雕塑完成,就没选择在那个时候离开。”
刘洋制作雕塑的地方海拔2000多米,位于喜马拉雅山脉中段,海拔8167米的世界第七高峰道拉吉里峰脚下,比较偏僻。
“那几个星期算是处于一种与世隔绝的状态,当时也并未注意疫情的发展。只是一心想把雕塑完成,整个精力都沉浸在作品的创作中。”
很快,两周时间过去,刘洋成功创作出了一座五六吨重、2.2米高的石质雕像,取名《博卡里》,在尼泊尔语中的意思是“湖”。
按照刘洋的计划,他本打算在3月6日离开尼泊尔,随后回国休整一段时间,再前往哥伦比亚参加另一场活动。
但是考虑到回国后可能需要隔离,耽误继续前往哥伦比亚的行程,刘洋便没有着急回国,而是继续赶往尼泊尔蓝毗尼市,继续他的雕塑创作。
刘洋与尼泊尔蓝毗尼市市长握手。
可是等他准备离开尼泊尔的时候,却发现尼泊尔关闭了机场和口岸,已经没有了回国的航班,之前订好的机票也已经被取消。
此后,机票一改再改,尼泊尔的封国时间也一延再延。
一场雕塑之行,短途变常驻。
没有办法离境尼泊尔,刘洋只能在加德满都的一个宾馆里住了下来。他住的宾馆是一个当地人开的,随着原来住在这里的其他一些国家的旅客陆陆续续离开,现在整个旅店里只剩下他自己了。一有雨,宾馆就停电停网,这种时候,刘洋通常会听着喜马拉雅的滚滚山雷,打发时光。
“老板倒是也没有撵我走,毕竟我每天的住宿费用也是老板现在唯一的收入了。”
不过,滞留在尼泊尔的日子,倒是比刘洋想象中要充实。
最近这些年,刘洋四处奔波,在三十多个国家制作了近百座雕塑作品,最近这一个多月的滞留,让他也一下子有了安静下来的时间。
“我带了电脑,每天能够在房间里上上网,看看电影,另外就是把我这些年工作的素材都整理一下,以前都没有时间归类整理。”
因为疫情被滞留在尼泊尔的这段时间,刘洋把自己的情况和中国驻尼泊尔大使馆进行了登记,自己也加进了滞留在尼泊尔的中国人的微信群。
“我现在能看到有300人左右被滞留在这里,其中有100人左右应该是和我一样短暂过来办事或者旅游的,还有200多人是在当地从事一些旅游等相关工作的。”
每周他可以在规定时间出去一次,购买一些生活必需品,根据尼泊尔当地政策,居民每天只能在规定的几个小时内外出采购商品,而在规定时间外出门,会受到比较严厉的惩罚。还可以买到牛奶,但由于没办法储存,每次开多少就要喝多少。
至于疫情的防护,尼泊尔只有普通的布口罩可以买,刘洋不知道在哪里可以买到防护用品,当然就算知道可能也去不了――所有的公共交通已经全停了。
“我尽量也不会出门,因为外边的商店很多也都不开门,出去也就是买一点零食和日用品,另外这边的街上野狗比较多。平日里当地人会喂食他们,现在限制出行人们出不来,也没人喂了。狗饿得嗷嗷叫,只要有人出去就会成群地跟着你,看你有没有吃的,这样出去也挺害怕。我住的房间没办法做饭,所以一般吃饭都是宾馆老板帮我准备的。”
刘洋说,因为尼泊尔的消费比较低,所以住宿的费用一天在60元人民币左右,还是可以接受。
“但是这边的物资比较有限,也买不到什么食材,我现在吃店老板给我做的煎鸡蛋盖米饭已经吃了快一个月了。”
对刘洋而言,这还不是最糟糕的问题。
“手里的钱(尼泊尔卢比)只够我生活到5月3号了,这里不支持微信,钱取不出来。此前通知是封国到4月30号,希望别再延期了。”
但事与愿违,4月26日,据中国驻尼泊尔使馆官方微信消息,根据尼泊尔政府最新通知,对所有国际、国内商业客运航班的停飞禁令将延长至5月15日。
加德满都距离中国直线距离仅80公里,对于刘洋而言,回家路却遥遥无期。
今天,我们再次连线了滞留在尼泊尔的刘洋。对于航班再度延期停飞,刘洋比我们想象中要乐观。
“没办法,一方面是寄希望于过几天政策有变,3号前航班开通,另一方面只能想办法找找看,看哪家宾馆可以收美金和人民币。”
“疫情总会过去。早晚要回去的,我会等着能回家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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