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冠肺炎不舒服的表现 镜相
2020-04-30 18:12: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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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我已经三年多没有回国了,生完二胎后也没有机会带回国去给父母看一眼。公婆在悉尼帮我带了近一年的孩子,他们的签证三月中旬就到期了。我本来计划春节期间全家一起回去,正月十五之后再带着父母过来。眼看着武汉的确诊数字越来越长,波及的地区越来越广,我们只好推迟了回国计划。

我知道我今年又不能回国了。新工作的试用期是六个月,要想保住工作,转正之前我必须乖乖呆在澳洲。很快,澳洲政府就替我们所有人做了安排。二月上旬,澳洲发布了对中国游客的旅行禁令,所有非澳籍、非永久居民的中国人都不允许入境澳洲。

华人圈子炸锅了。本来是旺季的中国春节,航空和旅游业的生意首当其冲地泡汤了。回国过年的留学生不得不计划着如何“曲线回澳”。中澳两国的春节庆典活动也取消了。华人媒体还在批评澳洲只禁中国,不禁日韩。

我父母的机票半年前就买好了,计划三月中旬飞悉尼,与公婆换班带孩子。现在不知道还能不能成行。中国禁令是每两周一次评估,后来变成每周一次,所以我们周一到周四看新闻、听广播,周五便巴巴等着总理发表讲话。

禁令一再延期。澳洲不仅没有对中国解禁,还禁了伊朗和意大利。我们不能再等了,于是找了移民中介,咨询是否可以延长公婆的签证。他们的签证上面明确写着“不得延签”以及“18个月内不得停留超过12个月”的附加条件,但我们还是想试一试。如果不能获批,他们很快就得离境,而我父母又不能入境,那我的两个孩子怎么办?我不得不给孩子紧急找个托儿所,支付每天一百澳元(约人民币五百多)的高昂费用。如果没有老人帮我带孩子,我和老公势必有一人没办法再工作了。

移民中介说希望不大,只能一试,先逐个申请移除两个附加条件,通过之后再办理延期。我马上写了申请,极力陈述父母不能如期来澳、公婆不应该奔赴疫区、我和老公不能丢工作。想必移民局业务量剧增,类似我们这样的情况,华人中不在少数。我们先获得了28天的过桥签证,准许暂时居住,等待签证被批或被拒。

同时,武汉封城,中国封境,我收到了南航的短信,说父母来澳的航班已经取消,请尽快申请退票。过年那几天,爸妈已经把行李收好了。给儿子买的小衣服和小鞋子,给女儿买的绘本和玩具,都整整齐齐装在了箱子里。我妈叹气道,你总说现在地球变小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我们就能见面,事实上澳洲还是很远的,来一回还要办签证、做体检,不是想见就能见。再晚几个月,孩子的鞋子就穿不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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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殊时期,自然是彼此的安康最重要;疫情退去后,何愁见不到面。我这样想着,但这次疫情来势汹汹,家里不是老人、就是孩子,谁也不知道不幸是否会突然降临。

女儿所在的幼儿园里,多数都是华人小孩。虽然政府禁止中国公民入境,但澳籍和永久居民还是可以自由往来,只是在过去两周有过中国旅行史的人,需要在家隔离14天。

一次去接孩子,我照例询问了一个华人老师,有没有海外回来的小朋友。她不无担忧地说,有一个从澳门回来的小孩,上午老人送来的时候,我们说需要隔离14天,孩子被带回去了;下午孩子又被妈妈气冲冲地送了回来。华人老师无奈地说,这位家长还投诉到了园长那里,说自己交了钱理应得到托儿服务。中国老师只有三个,其他十来个澳洲老师也觉得她们反应过激。

不仅如此,另一个华人老师戴了口罩,还被勒令摘掉,说会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这里的幼儿园按天计费,不去也要交钱;即使有政府补贴,我们一个月也要交1300澳元(人民币近6500元)。我给当医生的朋友打了电话,她说自己的两个孩子都已经不去上学了。也许这个时期,只有在一线的医生才知道疫情不是儿戏,而广大的澳洲人依然觉得病毒只会找亚洲人,对华人社区的警告不屑一顾。我真担心这样下去,澳洲就是第二个意大利。

在我给幼儿园打电话的时候,已经有一些孩子退学了。接电话的是五十多岁的园长助理。我询问了幼儿园是否有计划关闭,是否有为孩子测量体温,是否有减免费用的计划。没说几句,这位为人和善的阿姨开始情绪激动。

“我理解你想减掉入学天数甚至退学的想法”,她说:“我们的一切行动都听卫生部和教育部指挥,现在我们必须开着。但是,越来越多的孩子不来上学了。”

她絮说了很多,言语中充满着焦虑和伤感。“这所幼儿园已经服务社区四十多年了,我没想到再过几周它可能就要被迫关闭,永远消失了。”

我想起微信群里,家长们讨论着如何与园长谈判、给她们施压,也描述了最后一天接孩子的时候,几个年轻的老师哭着跟孩子说再见的场景。我最终也没有忍心退学,而是把一周五天改成了一周两天。

下班回家,听孩子爷爷说在街上遇到了幼儿园的一个华人老师,几天前已经被裁员了。她可是女儿最喜欢的老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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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新公司有四十多人,只有我和另一个部门叫Cathy的女孩是中国人。她比我早入职两个月,也还在试用期内;家里有一个三四岁的儿子,也是老人帮着看。

中午休息的时候,我们经常一起吃饭,用中文聊天。旁边的西人同事也聚在一起刷Facebook和Twitter,聊时事谈八卦,不时迸发出吵人的笑声。此时,中国已经全面封境,伊朗和意大利依次沦陷,日本为了奥运会继续嘴硬,英国的“群体免疫”备受批评,新西兰禁止邮轮靠岸,美国忙着做各种对全球疫情没有帮助的事情。

在澳洲,大片的餐馆已经倒闭,企业开始成千成万地裁员,各行各业失业的人数与日俱增。政府会议不断,社会群体吵成一锅粥,与总理意见不同的州长们公开叫板、各行其是。三月中旬,澳洲政府宣布禁止所有非澳籍人士入境——在中国疫情已经快要结束之时,我们总算“封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