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新网】(记者 陆文)
新冠病毒疫情在欧洲大陆肆虐之际,人口约1700万的荷兰,在过去一周内确诊病例数翻了约一倍,在3月29日累计确诊病例破万。
在全球卫生安全指数(Global Health Security Index)2019年10月对全球“传染病准备最充分的国家”所做的评选中,荷兰的得分仅次于美国和英国,与加拿大和澳大利亚并列第三。
但截至发稿,荷兰已确诊12662人,住院超过4000人,病死1040人,感染病死率高达8.2%。
在确诊人数破万的国家中,荷兰的感染病死率已超过了伊朗,仅次于意大利和西班牙。从人口比例来看,荷兰每百万人中的确诊人数达744人,仅次于瑞士、西班牙和意大利。荷兰的抗疫策略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荷兰是在2月27日发现第一例确诊病例,短短两周之内确诊人数便破千。荷兰社会开始初现恐慌,许多超市货架因抢购囤货而被清空。
荷兰政府于3月15日首度发布了针对新冠疫情的社会隔离措施,并于一周之后的3月23日上调了措施的力度和范围。具体措施包括:建议民众保持1.5米社交距离并尽量减少外出,建议远程办公,建议有症状者居家隔离,学校改为远程教学,学校、日托班、餐厅等公共场所关闭至4月6日,公众集会暂停至6月1日,公共交通工具和店铺需要限制人流。
3月16日,荷兰首相吕特(Mark Rutte)发表电视讲话,向民众解释了荷兰的“人口免疫”策略──即感染过新冠病毒的人通常会对其免疫;获得免疫力的人群越多,就相当于在老年人等脆弱人群周围建立起一道防护墙。吕特当时预警道:“在未来一段时间内,很大一部分荷兰人将被该病毒感染。”
目前,荷兰政府采取的抗疫策略核心,在于保证医院、疗养院和家庭护理服务不出现医疗挤兑,让医疗保健系统始终具有承载力,优先保护弱势群体,因此设立了较高的检测门槛。
根据荷兰卫生部属下的国家公共卫生及环境研究院(RIVM)的指南,凡是出现包括流涕、咳嗽、喉咙痛和发烧在内“轻微症状”的民众都应该自觉避免社交,自行居家隔离。
只有当发烧超过38度且出现呼吸困难时,民众才应该向家庭医生求助就医。这份官方指南还指示:“如果症状消失后过了24小时,这证明你痊愈了。你不再具有传染性。”
据此,目前在荷兰,一个人是否能够接受新冠病毒带原检测,主要靠的是一线家庭医生的判断;优先检测的对象是医护人员、老人以及有其他严重疾病的人。
在上述严格的就诊标准下,荷兰经历了从3月26日至29日之间,每日新增确诊人数君达1000以上的快速增长;3月30日,单日新增确诊人数又回落到三位数。
根据RIVM的发言人的说法,目前荷兰每天检测数量约有2000例,截至3月25日,累计完成了2.3万例检测。
相对的,人口约为荷兰五倍的德国,检测能力已达到每周20万次,截至目前已检测了16万人,进行检测的条件也较荷兰宽松。
世界卫生组织(WHO)一直将扩大检测范围视为完全阻断带原传播、有效隔离患者和密切接触者,进而控制疫情的关键。为什么荷兰迟迟不扩大检测范围呢?
RIVM的发言人曾就此回应到:有限的试剂盒和实验室人员,限制了荷兰的检测推展。“我们现在比之前检测的要少,因为我们想重点检测弱势群体。如果在一间养老院中测得了两个呈阳性反应的病患,我们就假设此处已经暴发疫情了,将不再(对同一群集内的更多人)进行测试。”
RIVM的病毒学家Chantal Reusken在接受荷兰《人民报》采访时称,荷兰全国各地有34个实验室,总检测能力理论上可达每日9000例。然而,实际可进行的检测数量被资源短缺所限制。据他透露,目前荷兰实验室里短缺的不是检测人员或检测仪器,而是最基本的实验室设备──比如移液管和试管架,以及在测试过程中用以破坏开孔细胞的关键化学剂等。特别是中国切断多数对外交通后,这些基础设备的短缺更加严重。
不过,也有学者对官方所持的检测能力有限的理由提出质疑。
荷兰格罗宁根大学医学中心的病毒学家Alex Friedrich就指出,荷兰官方关于检测能力不足的理由不成立;因为,即使是某个实验室短缺了某种物资,只要不依赖单一供应商,短缺应能够被解决。他更指出,实际上针对新冠病毒的检测在普通实验室中也可以进行。
荷兰各省的实际检测方针,也因应各省的具体情况有所调整。截至3月28日,荷兰最先暴发疫情的省份北布拉班特(Noord-Brabant)疫情最为严重,累计确诊2748人,其次是南荷兰省和北荷兰省,分别累计确诊1508例和1401例。疫情较和缓、确诊人数较少的格罗宁根、德伦特
(Drenthe)、弗里斯兰(Frisland)和上艾瑟尔(Overijssel)等省份则计划扩大检测率。
以格罗宁根为例,由于当地确诊病例数相对较少,较易追踪确诊病例的接触者,该省份正在根据WHO的建议标准实施普遍性检测,而没有依据荷兰国家标准仅检测症状严重的患者。
疫情最为严重的北布拉班特省在疫情暴发的初期也曾采用较宽松的检测标准,然而随着确诊人数暴增,又不得不提高检测门槛。
实际上,荷兰政府在疫情暴发初期采取的是“遏制(containment)”手段。具体包括由市政公共卫生服务(GGD)尽早发现传染源和其接触者,追踪每一例确诊病例的接触者,只要发现接触者出现症状则果断实施隔离,并以其为中心继续追踪接触者。然而,随着疫情在荷兰国内蔓延、确诊人数与日俱增,这套以严密追踪、隔离每一例患者和其密切接触者的“遏制”打法逐渐失焦。
一份针对荷兰医护人员感染率的调查,更揭露了荷兰当前“高标准”检测政策背后隐藏的危机。
在荷兰最初暴发疫情的Breda和Tilburg的1353名医护人员因出现咳嗽、喷嚏等症状而接受了检测,其中86人(6.4%)被确诊感染新冠病毒,但他们中间仅不到一半人曾出现发烧症状,而大多数人在带有轻症时,还在一线工作。
报告指出,新冠病毒“高得令人意外的传染性”隐藏了大量社区传播。研究人员透露,即使除去“有中国旅行史”和“有北意大利旅行史”这两条在荷兰临床常用的接受检测门槛,上述被确诊的86名医护人员中,也有40%并不符合其他检测条件──如发烧38度以上和出现呼吸困难,因此建议在医护人员中采取扩大检测范围。
另一方面,荷兰的医疗系统承载力已接近红线边缘。
据RIVM在3月29日整理荷兰国家重症监护评估(NICE)基金会上报的最新数据称,目前荷兰每日都新增约100名需要重症监护(ICU)的患者。
根据荷兰重症监护协会NVIC发布的数据,3月26日,荷兰共有761名感染新冠病毒的确诊病例在ICU接受治疗,比25日的644名增加了18%;到27日该数字又增长15.5%,达到873名。
NVIC主任Diederik Gommers在3月25日向荷兰议会发出警告称,需要使用ICU病床的感染新冠病毒的患者预计在本周将增加到1100人,同时还有500名有其他健康问题的患者需要使用ICU病床。他说:“总共需要1600张ICU病床,这是目前还没有的。”
荷兰平时有1150张ICU病床,其中一半通常用于紧急情况,225张用于定期手术。
3月30日,荷兰卫生部长Hugo de Jonge宣布,为因应上升的疫情,荷兰将扩增ICU病床至2400床;并将允许更多实验室和私营机构投入测试工作,使荷兰的单日检测能力在未来数星期内,逐步提升到每日29000次,这一数字大约是当前实际检测能量的4倍。在检测对象中,未直接参与
救治新冠病人医护人员也将被列为优先测试对象。此外,荷兰军方和私人诊所正为扩充ICU筹集额外的110个呼吸机。
根据荷兰媒体报道,荷兰的家庭医生已经开始询问自己固定联系的老年患者,若一旦确诊后,患者是否愿意放弃使用ICU资源,而是在家中接受护理?这一询问举动已在老年人中引发恐慌。此外,荷兰政府正在与德国商讨将感染新冠病毒的重症患者转移到德国治疗的事宜。
然而根据NVIC的估计,荷兰需要使用ICU治疗的新冠病毒确诊病患将在5月到达高峰约2200名。届时如何满足ICU需求,避免重症患者挤兑,是荷兰政府接下来一个月的抗疫重点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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