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新网】（记者 田佳玮）

在北京时间3月26日晚举行的20国集团（G20）领导人视频会议上，各国领导人强调了全球卫生政策的协调。声明中强调：“完全支持并承诺进一步增强世卫组织在协调国际抗疫行动方面的职责，包括保护一线医疗工作者，提供医疗用品，特别是诊断工具、诊疗方法、药品和疫苗；将与利益相关者共同努力，努力填补世卫‘新型冠状病毒战略防范和应对方案’中的资金缺口。”

此前的3月23日，世卫宣布，正式启动一项空前的全球性临床试验。这项被命名为“团结”（SOLIDARITY）的全球性临床试验，将验证瑞德西韦、氯喹和羟氯喹、洛匹那韦利托那韦以及洛匹那韦和利托那韦组合加干扰素四种疗法对新冠病毒的疗效，并准备在全球数十个国家招募上万名患者。

当地时间3月26日，世界卫生组织发布第66期新冠肺炎疫情报告。报告显示，截至欧洲中部时间3月26日10时（北京时间26日17时），全球新冠肺炎确诊病例达462684例。

此项计划的目的是，通过大规模试验，收集研究人员所需的强大数据，以选出最为有效的对抗新冠病毒的疗法。

在3月23日的新冠疫情媒体通报会上，世卫组织总干事谭德塞指出，在治疗方面，目前正在进行的小规模、观察性和非随机性的研究可能无法提供明确、有力的证据，来说明哪些治疗方法对新冠病毒有效。在没有正确证据的情况下使用未经测试的药物，可能会带来虚假的希望，甚至弊大于利，导致治疗其他疾病所需的基本药物的短缺。

他说，为此，世卫组织及其合作伙伴正在许多国家组织一项研究，将其中一些未经测试的治疗方法进行比较，以尽快获得强有力的高质量证据。“报名参加这个试验项目和其他大型研究项目的国家越多，就能越快找出疗效好的药物，进而挽救更多的生命。”

《科学》网站解释称，由于约有15%的新冠患者患有严重疾病，全球各地的很多医院不堪重负，因此迫切需要找到有效方案治疗患者。在此压力下，研究人员和公共卫生机构不能停留在从新提出可能要花费数年时间开发和测试的化合物，而是寻求重新利用已获批准用于其他疾病且已知在很大程度上是安全的药物。他们还正在研究未经批准的药物，这些药物在治疗引起非典型肺炎（SARS）和中东呼吸综合症（MERS）病毒的动物试验中效果很好。

分析称，减慢或杀死新冠病毒的药物，可以挽救重症患者的生命，也可以对医护人员及具有较高感染风险的人给予预防性保护；同时，通过这些药物的治疗还可以缩短患者在重症监护室的时间，从而腾出更多医院床位给其他人。

世界卫生组织免疫疫苗与生物制品部医学官 Ana Maria Henao-Restrepo 介绍，SOLIDARITY 临床试验是一项全球性、多臂、随机对照的适应性设计（adaptive design）临床试验。

它包含一个对照组和 4 个治疗组。对照组的患者接受所在国家目前的标准护理，其它 4 个治疗组在标准护理之外，使用瑞德西韦、洛匹那韦 / 利托那韦、洛匹那韦 / 利托那韦 + 干扰素 β（IFN-β）或氯喹。

每个国家和医院可以根据自己的情况选择一种或者几种药物进行临床试验。试验将专注于和改善患者健康相关的关键性因素，包括 COVID-19 患者的死亡率，使用机械通气或重症监护病房（ICU）的几率，以及住院的时间。

“团结试验项目”提供了简化的程序，即使病人超载的医院也可以参加。当确诊患者被认为符合临床试验条件时，医生可以将患者的数据输入世卫组织官网，包括任何可能改变病情发展的潜在疾病，例如糖尿病或艾滋病；参与者必须签署一份知情同意书，并将其扫描并以电子方式发送给WHO；在医生说明了医院内可获得的药物后，网站将随机为患者匹配一种可用药物或当地标准护理。在这之后，医生只需要记录患者离开医院或死亡的日期、住院时间以及患者是否需要氧气或通气。

世卫组织的Henao-Restrepo说，希望能以创纪录的速度启动临床试验，并在下周建立支持文档和数据管理中心。为了迅速收集大量科学依据，这一试验项目不再遵循医学研究的金标准“双盲”（double blind），这就意味着，当患者知道他们接受一种候选药物治疗时，可能会产生安慰剂效应。

但世卫组织表示，必须在科学的严谨性和速度之间取得平衡。Henao-Restrepo 表示，“重要的是快速找到答案，试着找出什么是有效的，什么是无效的。我们认为随机的证据是最好的方法。”

值得注意的是，“团结试验项目”的设计还可以随时更改。全球数据安全监视委员会将定期检查试验的中期结果，并确定四种疗法中是否有疗法出现了明显效果，或许是否有疗法被证明完全无效而被放弃。该试验进行过程中，还可以添加其他候选疗法，例如来自日本的抗流感病毒药物法匹拉韦。

目前，阿根廷，巴林，加拿大，法国，伊朗，挪威，南非，西班牙，瑞士和泰国在内的国家已经确认加入SOLIDARITY 临床试验。据Henao-Restrepo介绍，阿根廷、伊朗、南非和其他几个非欧洲国家已经签约。

3月21日，法国国家科研中心（Inserm）宣布，在欧洲范围启动这四种疗法的临床试验项目“发现”（Discovery），并在法国、西班牙在内的至少7个国家招募3200名患者，其中包括来自法国的800名患者。此项目将遵循世卫组织的范例，测试除氯喹以外的其他三种疗法。法国卫生部建议氯喹的使用只针对重症病人。

Heneo-Restrepo说，其他国家或医院也可以组织附加研究。他们可以自由进行其他测量或观察，例如病毒学，血气，化学和肺部成像。她说：“尽管对疾病的自然史或试验疗法的效果进行有组织的补充研究很有价值，但这并不是核心要求。”

自新冠疫情暴发以来，科学家已经建议对数十种现有化合物进行测试，但世卫组织正在关注其中四种最有研究前景的疗法：一种称为瑞德西韦的实验性抗病毒化合物；一种是抗疟疾药物氯喹和羟氯喹；第三种是，两种艾滋病毒药物洛匹那韦和利托那韦的组合；最后一种是洛匹那韦和利托那韦组合加干扰素——一种可以帮助削弱病毒的免疫系统的信使。

Heneo-Restrepo介绍说，自1月以来，一个特定的科研小组一直在对各种候选疗法进行评估，最终向世卫组织推荐了这四种疗法。这四种疗法包含了最有可能起作用的药物，这些药物以往的临床实验中被证明是最安全的、且一旦在未来的试验中被发现对治疗新冠患者有效，这些药物能够充足地供应给新冠患者。

首先是瑞德西韦。目前尚无任何权威数据显示这种药物的有效性，不过，瑞德西韦临床应用范围正在扩大。

这种药是最初由吉利德科学公司（Gilead Sciences）开发的，用于对抗埃博拉病毒和相关病毒的药物，这是一种核苷酸类似物前药，能够抑制依赖RNA的RNA合成酶（RdRp）。

2019年，在刚果民主共和国埃博拉疫情爆发期间，研究人员对瑞德西韦孤儿药和其他三种疗法进行了测试，但瑞德西韦在当时的测试中并没有显示出任何效果。2017年，北卡罗来纳大学教堂山分校的研究人员在试管和动物研究中表明，该药物可以抑制引起SARS和MERS的冠状病毒。

美国境内确诊的第一位新冠患者在病情恶化时，接受了瑞德西韦治疗。根据《新英格兰医学杂志》（NEJM）的病例报告，他的病情在第二天有所改善。而另一名已经病危的加州新冠患者也在服用了瑞德西韦后康复。

个别病例的成功并不能证明此种药物的有效性和安全性，但长期从事冠状病毒治疗的复旦大学教授蒋世波在接受《科学》杂志采访时称，在四种候选疗法中，瑞德西韦最有可能会被用于临床。蒋世波尤其认同的一点是，这种药物可以大剂量服而不会引起毒性。

爱荷华大学冠状病毒研究员斯坦利·珀尔曼在接受《科学》杂志采访时称，与大多数其他药物一样，如果在感染早期就给予治疗，可能会更有效。他说，“真正想做的是向患有轻度症状的人服用这种药，但你不能这样做，因为它是静脉药物，价格昂贵，而且每100个人中就有85个人不需要它。”

第二种药物是氯喹和羟氯喹。法国Didier Raoult团队在学术期刊《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Antimicrobial Agents》在线发表论文称，羟氯喹和阿奇霉素对新冠肺炎有显著疗效。

羟氯喹是适用于自身免疫性疾病的常用药物，可用于减轻类风湿性关节炎及狼疮所导致的炎症等。1955年，羟氯喹首次在美国上市，截至2016年，处方总数超过400万，成为美国处方次数最多的药物之一。阿奇霉素为大环内酯类抗生素，1981年首次面世，广泛用于细菌感染的治疗，包括中耳炎、链球菌性咽炎、肺炎等，也可用于治疗性感染疾病和疟疾，已被证明在体外对寨卡病毒和埃博拉病毒具备活性。

这一发现引起广泛关注。3月21日，美国总统特朗普在推特上转发此项试验结果称，羟氯喹和阿奇霉素联合用药，极有可能颠覆药物史，敦促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FDA）加快审批。据半岛电视台报道，3月23日，约旦食品药品管理局（FDA）授权医生使用羟氯喹联合抗病毒药物治疗新冠晚期患者。

不过，这项研究成果很快遭到研究界质疑。美国国家过敏和传染病研究所所长安东尼·福奇在新闻发布会上表示，在没有进行大量随机试验的情况下，不可能很快发现这些药物是否有效。清华大学药学院院长丁胜向财新记者介绍，该试验在方案设计、患者入组、检测方法和数据分析等方面存在一定漏洞。

另外，必须注意的是，两类药物存在一定的毒副作用，短期服用羟氯喹可能引发心律不齐，有致死可能。若长期使用羟氯喹，可能引发视网膜、角膜病变；阿奇霉素对血液系统、淋巴、肝脏、心脏、胃肠道等都有不良反应。

据世卫组织的报告，为世卫组织提供建议的科学小组起初决定将这一疗法排除在试验之外，但在3月13日于日内瓦举行的一次会议上又改变了主意，因为该药物已经在许多国家“受到了广泛关注”，迫使研究团队再次重视该药物，并继续寻找证明其有效的证据。

目前，羟氯喹对新冠病毒疗效仍在验证中。3月16日，美国明尼苏达大学在全球临床研究中心ClinicalTrials官网注册了一项名为Post-exposure Prophylaxis for SARS-Coronavirus-2: A Pragmatic Randomized Clinical Trial的临床试验，探究羟氯喹对新冠患者密切接触者的预防性效果。

在中国，包括武汉大学人民医院在内，多家医疗机构也在进行有关羟氯喹治疗新冠的临床试验，但至今未有正式试验结果公布。世卫组织指出，正在与在日内瓦访问团的中国同事接触，寻求改善合作；但是，有关氯喹研究的数据尚未共享。

第三种是利托那韦/洛匹那韦， 这种以Kaletra品牌销售的组合药物于2000年在美国获准用于治疗HIV感染。

雅培公司开发了洛匹那韦，专门用于抑制HIV的蛋白酶，这是一种在新病毒组装过程中将长条蛋白质链切割成肽的重要酶。由于洛匹那韦在人体中会被我们自己的蛋白酶迅速分解，因此给予洛托那韦（另一种蛋白酶抑制剂）的水平较低，可使洛匹那韦持续更长的时间。

该组合也可以抑制其他病毒的蛋白酶，特别是冠状病毒。尽管这些试验的结果尚不明确，但它在感染MERS病毒的mar猴中已显示出功效，并且也已在SARS和MERS患者中进行了测试。

但是，此种药物组合在新冠病毒治疗首次试验中的效果并不理想。中国武汉的医生每天两次给199名患者服用洛匹那韦/利托那韦2片，加标准护理或仅标准护理。他们在3月15日的NEJM中报道，两组之间没有显着差异。但是作者警告说，病人病得很重（超过五分之一的人死亡），因此治疗可能来不及提供帮助。尽管该药物通常是安全的，但它可能会与通常用于重症患者的药物发生相互作用，医生警告说，这可能会导致严重的肝脏损害。

最后一种药物洛匹那韦和利托那韦组合加干扰素β。干扰素是人体针对病原体入侵产生的细胞因子，干扰素β已经获得批准治疗多发性硬化症。它同时是治疗病毒感染的常见辅助疗法。此前，这三种药物的结合曾被推荐用于治疗MERS。

但Heneo-Restrepo表示，严重新冠患者使用干扰素-β可能有风险。 她警告说：“如果在新冠晚期接受这种药物治疗，可能不仅不会缓解症状，还会导致更严重的组织损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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