婴儿趴睡窒息死亡 我们还能做什么
2020-04-24 21:01:35

写在前面

这件事已经在网上发酵好几天了,甚至在一轮又一轮新的热搜下都快淡出公众的视野了。

现在网上的舆论,基本上是两种声音的组合:一是骂这个妈妈蠢,二是骂这个“芝士小馄饨”坏。

这两种观点常爸都赞同,但是我在看社会热点新闻的时候,一贯的态度就是:我们要想一想,能从中吸取什么样的经验教训,让这悲剧不发生在我们身上。

有的家长可能直接就跳脚了:我怎么可能像这个妈妈一样愚?话别说得太满,在育儿路上,我们都干过愚事,愚的程度不同,但是性质却可能差不了太多。在围观完热搜,骂这个妈妈蠢和“芝士小馄饨”坏之余,我们需要认真想一想:

那些荒谬的智商税是否也曾经让我们心动过?

那种别人家所谓完美的天使宝宝是否也让我们渴求过?

太害怕吃亏、太想走捷径,太希望孩子的成长一帆风顺无敌开挂,最后会不会让我们这个家长当得疲惫不堪,瞻前顾后,反而败了亲子关系,走了最大的弯路?

先带大家简单回顾一下最近这一完全不该发生的惨痛事件。

上周,一个叫“小可乐”的女婴在自己的小床上因为窒息身亡了,才刚刚来到人世间三个月,就匆匆跟这个世界告别了。

在整整2个小时的时间里,她几乎是在妈妈的眼皮底下,在妈妈和群友的微信实时互动中趴在床上,被床单捂住了口鼻,挣扎不得,耗尽体力的同时,最终也因缺氧窒息而亡。

(动图太过扎心,就不放了,一想到这两个小时的时间里,孤立无援的小可乐都经历了什么就心痛不已)

最后,空荡荡的婴儿床只留下一片血迹,那是小可乐在挣扎时从嘴巴和鼻子里流出来的鲜血,也是她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点痕迹。

大人交的智商税,却让孩子赔上了性命

很多人抨击指责这位妈妈“没脑子”,这一点常爸毫无异议,就不讨论了。但她的初衷――想让孩子好好睡觉这一点,我想所有做父母的人都能理解。

日夜颠倒折腾大人倒是另说,更主要的是,很多育儿书、育儿专家都会告诉我们:孩子的睡眠和长身体、行为习惯、甚至性格都能产生很大关系,这对本身就容易陷入焦虑的新手父母来说,很容易就能抓住一根他们自己以为的“救命稻草”。

(美剧《摩登家庭》里,新手妈妈就奉育儿书为圭臬,甚至认为自己妈妈的带娃经验不值一提)

而这个妈妈参加的睡眠训练营,正是巧妙抓住了这一父母痛点。以主创背景雄厚、聘请专家、科学育儿等名义,充当起了新手妈妈们的婴儿睡眠专家。

比如,针对小可乐这个年龄,即4个月左右有的孩子出现翻身期睡眠倒退的问题,主创就提出了要“趴睡”,让孩子熟悉把头趴下这个动作,即便睡觉时翻了身,也不会因此而惊醒,实现自主入睡一觉到天亮的目标。

其实睡眠倒退对这么大的婴儿来说,是一个成长的标志,说明他们的睡眠周期发生了变化,每个周期的睡眠时间变得更长,代表着他们的大脑和身体正在向一个新的阶段进发。

我们先不去争论此时是否适合开始进行睡眠训练,但只要稍微查查科学权威的资料,就知道再怎么训练也不应让孩子去“趴睡”。

什么是最安全的睡眠姿势?美国儿科学会从1992年发起Back to Sleep Campaign“仰睡大行动”后,0-1岁婴儿与睡眠有关的猝死率便开始大幅下降。

(美国儿科医学会推荐的睡眠方式就是仰睡。文章标题是《睡眠姿式:为什么仰睡是最好的》)

我们之前写过一篇名为《最安全的婴儿睡眠姿式》的文章,里面就解释了为什么婴儿仰睡最好。

民间有传言,说仰睡容易让孩子呛气管。但从下面这张图我们可以看到,婴儿在仰卧的时候,气管在食管的上方,由于有重力的作用,即使食管中有食物残留,也很难摆脱重力向上反弹到气管中。

(图片来自https://www.nichd.nih.gov)

但是如果婴儿俯卧,食管会在气管的上方,如果有食物残留,食物很容易在重力的作用下滑落到食管,最严重可以引起窒息。

俯卧这个姿势更大的坏处是婴儿无法呼吸到新鲜空气,而是会反复吸入自己的呼出的二氧化碳。

因此,仰睡不但不会让婴儿呛气管,反而让婴儿更安全。

一岁以前仰睡最安全,已经是儿科医学界的共识了;这个课程去教家长让婴儿趴睡本身就是有背科学育儿理论的,更可气的是,课程宣传里用的是“解锁趴睡技能”,好像“趴睡”的能力多么牛X的能力,不经过专业的训练,还“解锁”不了!这真是把新手父母不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的心态拿捏得死死的:你看,隔壁家的孩子已经能趴睡了,你还不赶紧交钱练练?

小小常小时候也是个典型的睡渣,一直到差不多两岁半才能睡整觉。情感上,我太知道孩子大半夜哭得撕心裂肺不睡觉时父母的崩溃,所以也非常理解一个无助的妈妈在这样一个精细化养育的环境下,会去报一个专门训练孩子睡眠的课程。

可是,在选择机构或相信个人的时候,家长一定要擦亮眼睛。因为关于孩子的智商税一交,很有可能交出去的是不可挽回的代价。

专家还是砖家,父母一定要擦亮眼睛

在这个圈子混得久了,对于所谓的门槛和资质,常爸觉得自己还是有点发言权的。

就拿这个“芝士小馄饨”创始人的简历来说吧,可能水分还不少。

个人简历里正规教育经历含糊其辞,并不明确告知是什么学校。说实话,美国的高等教育虽然十分先进,但是野鸡学校也不少。搜遍全网,我还没有找到任何可以佐证这个馄饨妈妈学历的资料。

常爸其实并不反对其他行业的高知人才跨界来做教育,因为我刚起步做这个公号的时候,也是只有耶鲁的MBA学位,跟教育并不相关,是后来为了更好地系统学习幼儿教育的理论,开发更好的产品,才到哈佛又读了一个教育学的硕士。

说实话,真正接受过英美国家高等教育的、正规大学毕业的硕博,都是有一定研究能力、有阅读相关论文并快速学习的能力的,所以未必一定要是教育学出身的才能来讲育儿。这些人做事大多都有自己的原则和标准,尤其是和科学理论相关的内容,一定会特别了解原理和科研出处,不是随随便便拿个概念忽悠、信口胡诌。

所以,我严重怀疑馄饨妈妈的学历是掺了水了。否则,不至于连一个儿科医学会有了明确指南的“睡姿”问题,都能犯错。

事实上,“芝士小馄饨”也不是唯一一个拿英美高等学历忽悠人的机构了。常爸就经常看到一些做英语启蒙的机构,创始人跑去哈佛读了一个付费的两周短期课程,拉着教授照了几张相,就敢拿着“哈佛妈妈”的名头去忽悠人。还真能拉来一大群不明真相的父母,对TA们奉若神明……

让人不禁感叹,为了孩子,爸妈的钱果然太好赚了!

看似高学历的背景,并不一定真的靠谱,家长还是要擦亮眼,别被名校的头衔给忽悠了。

再权威的专家,都比不上母性的本能和直觉

识别出砖家很重要,但盲从专家,也不必要。一方面,带娃、育儿不是解数学题,每个孩子情况不同,同一理论一定不会适用于所有的孩子;另一方面,人是很复杂的生物,那些所谓“权威”专家得出的结论,也只是采取了有限的人作为研究样本,一定不代表所有人,而这些结论也会随着新的研究和发现不断变化甚至在某一天完全被推翻,所以其“科学性”也是有限的。

就拿西方社会的婴儿睡眠训练来说,如今最流行的是儿科睡眠专家费伯提出的“费伯法”,其最大的特点就是强调“循序渐进”和“安全”,但即便是作为行业领袖级的人物,他的理论也一直在修正之中。

而且老话讲“尽信书不如无书”,像著名的育儿网站babycenter在介绍备受推崇的“费伯睡眠法”时,也还是挂上了一句话:

“Every baby is different.”

“Beflexible and choose a sleep strategy that works for your family.”

“每个宝贝都是不一样。不妨灵活一些,挑选那个最适合你家的睡眠策略。”

因为这世界上只有独一无二的宝宝,而没有一模一样的宝宝。就算权威专家的某些理论的确很经典,但也并不是为你家娃量身定制。

况且,这世上哪有什么育儿办法是金科玉律,又有什么技巧能胜过一个母亲保护孩子的本能和爱?

看到小可乐嚎啕大哭,面朝下时,妈妈的直觉也是“孩子很危险,需要帮助”。但很遗憾的是,因为相信所谓的专家和追求所谓的天使睡眠,她一次次地,硬生生地把直觉传达的危险压了下去。

(第一次,没有相信自己的直觉)

(第二次,依然没有相信自己的直觉)

养育孩子,真的不止一条道路,没必要在一棵树上吊死。发现孩子很抗拒或者连自己都觉得纠结时,我们就应该提出质疑,脑子里亮出红灯,问自己一句:“这个方法是否适合我的孩子?”而不是“我怎么做才能让孩子接受这种方法?”

害怕走弯路,最后绕了最大的弯路

说到这里真的很难过,既为无辜失去生命的小可乐难过,也为这个盲目、焦虑的妈妈难过。尽管心里很气愤,尽管觉得很奇葩,但常爸不得不说,其实这个妈妈的所作所为离我们并不远,甚至可以说她只是很多父母的缩影。

还记得去年大火的“量子波动阅读法”吗?还有一个升级版叫“量子波动+超感知”。就像下面这个女孩,蒙着眼罩、快速翻动,就号称能把书里的知识记住。

可这种一看就是演技大于实力的读书法,却让成千万名家长甘愿掏出3-5万学费,这其中甚至包括“海归硕士夫妻”这样的精英人士。

还有一个北京的爸爸被某教育机构忽悠其刚出生的孩子是“神人转世,影响世界的伟人”,前前后后乖乖奉上教育经费高达3900万,成为了“人傻钱多”的典型代表。

可大家别忘了,能掏出3900万家底让人骗的前提,也是因为这个爸爸是商场上游刃有余的成功人士,人家先能挣来这些钱啊!

我们又有多大把握说自己一定比这些精英、成功人士聪明呢?嘴上说他们“没脑子”,可在诱惑面前,我们也不一定能抵抗得住骗子层出不穷的手段。

古人说“无欲则刚”。骗子们之所以能有机可乘,能骗我们交各种智商税,归根到底,可能还是我们在育儿这件事上的“欲望”太多。我们希望给孩子提供趋于完美的生长环境,什么都要给他最好的,什么都不能输在起跑线上,希望他们什么弯路都不要走……

孩子是我们的软肋,但我们却要当孩子的盔甲,保护孩子的安全。这话没错。

但请放松下来,没有完美的孩子,也不要企图做完美的父母,如果一个孩子必须要靠完美父母的培养,和完美环境的打造下才能生存,那么人类早就灭绝了。

写在最后

虽然没有父母是完美的,也不可能做到完美,但至少要保持基本的“智商在线”,在我看来,就是要至少做到这三点:

不管面对什么育儿理念,第一件事是观察自己的孩子。根据孩子的特性选择适合的理念和养育方式,而不是用理念改变孩子。

要有独立思考的能力,尽信书不如无书,养育孩子没有说明书,与其笃信某一种育儿理念或者育儿专家,不如多学习、多思考、多判断,采百家之长为己所用。

请相信自己为人父母的直觉。直觉,是人潜意识、经历、知识的综合体,是人出于本能做出的第一判定。虽然很难说清楚,但请相信只要你足够爱孩子,直觉就会告诉你什么是对的。

也许小可乐的遭遇很快就会在网上被埋没,也许很快就不会有人再去谈论这个不幸的孩子,也许骗子会很快换一副新面目再卷土重来,也许第二天一早,还会有新的更奇葩的事件发生,但还是希望大家不要那么快就忘了小可乐的惨痛经历,真正做对自己负责,更对孩子负责的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