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母亲2 Paper
2020-05-07 20:56:47

于潇的柜子

法国社会学家鲍德里亚在《消费社会》一书中论述过消费的逻辑:“人们消费的不是商品和服务的使用价值,而是它们的符号象征意义。”

Ivan承认,自己之前的绝大多数消费,都是彻头彻尾的智商税。她在日本读大学时,小姐妹们每天在一起聊的话题,基本上离不开当季新款。

“其实我买的已经不是一个包了,买的是社交货币。”她说。比如那件巴黎世家的机车包,她从来没觉得好看,大红色的皮面显得人像个爆发户,买来之后一次也没背过。

年轻人迫切地需要证明自己。安杨刚刚25岁,是同龄人里最冒尖儿的那一批。从北京电影学院毕业后,他跟过大导演、大编剧,职业生涯的开端十分顺遂。2017年,影视行业正红火,他接下一部网剧,一个月赚了24万。这是他毕业后挣到的第一笔大钱,“觉得自己挺了不起的”,理所当然地要过上公众号里说的精致生活。

他去了一家著名酒店里的健身房,雇了一位私教,一个月私教费三万,直接买两个月。他去高档服装店里挑了几套入眼的西装,让服务员包起来,每套一万多,刷卡结账,“当时都没有心疼的”。

“那种意义就是我证明了我自己,我有点爽感。这有点像我们现在看的爽剧,男主角壁咚一下女主角,观众就爽了。”安杨说。

3

据一份调查报告显示,90后负债率非常高,近三成人以贷还贷——安全感可能是唯一的解释,他们都有为他们生活兜底的家人。但疫情之后,事情露出了本来面目。这通常会让人感到恐惧,然后是巨大的自责,问问Sean就知道了。如果非要用什么词来形容以前的自己,Sean觉得,应该是“愚蠢”。

Sean 24岁,朋友们评价他,是个仗义且好面子的山东人——每次吃饭都抢着结账那种。去年生日,他邀请了二十个朋友吃饭、唱歌、洗脚。大家一起哄,他也有点上头——“我这个人,人一多就挺爱慕虚荣的”。一晚上花去四万多,到最后,“这个卡刷起来感觉不是自己的一样”。

那时他正跟着台湾老板做奶茶店,光景好的时候,月入两万,在苏州算是不错的收入。尽管如此,生日宴之后,他连吃饭的钱也没了,不得不再次向父母伸手要了一万块。

Sean一直觉得,自己是个不喜欢受约束的人,讨厌朝九晚五的生活。毕业之后,他做过网店,卖过奶茶,干过服装代理,跌跌撞撞好几年,赔了十多万。每次都是斗志昂扬开始,灰头土脸结束。当然,试错的成本由家人支付。

“我当时那种心态,说实话,并没有很大的赚钱欲望。”Sean说。更重要的是体验人生,“现在年轻,得多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情,其他的都不重要。”

他想做服装,立马联系厂家进货;想搞摄影,马上下单摄影器材,“想都不想就直接干”。他不怎么看银行卡余额,有钱就花,天塌了有爸妈撑着。

但过去几个月,他们撑不住了。

Sean的父亲从事装修行业,去年不慎摔折了胳膊,做手术花了不少钱,妈妈做些小本餐饮生意维持家用。疫情开始后,父母的收入被截断,他的摄影工作室也三个月没接到一单。第一次,他因为没钱而感到恐慌。有天晚上吃饭,一家三口围坐在家里的小桌上,母亲突然开口,“得想想办法了。”他抬头看着母亲,“再这样下去,我们家连下个月房贷都还不上。”

那个月的房贷,最终是靠父亲找亲戚朋友借钱还上的。父亲和他一样,要面子,他觉得从那之后,父亲就没有一天开心过,每天抱着酒喝。一天晚上,他坐在父亲面前忏悔,“我这几年我太后悔了,我太自私了,只想着自己怎么样,根本想不到家里人。”

像是酒醉中猛然清醒过来的人,他开始想尽一切办法赚钱,主动找原先的客户约拍,没人回复。他索性去当起兼职外卖骑手,一单七八块钱。挣得不多,累得不行,但好歹赚了些生活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