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进入鹰巢的隧道。
原本是沿着多瑙河的旅行计划,因为一次邂逅而偏离了方向。
几年前的那个夏天,我们夫妇俩在慕尼黑火车站等车时,身边一位德国太太惊喜地用英语问我:“您是中国上海人吧?”我感觉有点奇怪:“您怎么知道,夫人?”
“我听出您二位刚才讲的是上海话,虽然听不懂,但是我很熟悉上海人说话的口气语调,我丈夫在上海德国公司工作,我们全家已经在古北路住了五年,现在是回来休假的。”德国太太的丈夫和儿子在一旁朝我们微笑,那男孩鼓起勇气对我说了句上海话:“侬好伐!”我笑着告诉这德国一家人,世界真小,我们在上海的家离古北路不足五分钟车程。那位德国先生说:“看来我们算得上是邻居了,也许有一天会在上海街头相遇呢。”德国太太听说我们从纽伦堡过来,立刻问道:“你们大概是对‘二战’历史感兴趣吧,那为什么不去参观一下鹰巢呢?就在贝希特斯加登,离慕尼黑不远。”天上掉下个好导游,真令我们喜出望外。但是考虑到对方的感受,我们似乎不便主动对鹰巢问得太多,毕竟那是德国历史上黑暗的一页。德国太太猜出我们的心思,说:“现在大多数德国人并不忌讳正视那段历史,因为只有牢记历史教训,才能避免重蹈覆辙。”

鹰巢鸟瞰。
她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手巾纸,为我们画了去鹰巢的交通路线草图。于是我们当即决定改变旅行计划,先去参观鹰巢,然后再继续沿着多瑙河走。

鹰巢入口处。
鹰巢位于德国巴伐利亚州贝希特斯加登的阿尔卑斯山脉,海拔1881米。1938年由当时的纳粹头目马丁·鲍曼下令建造,当作送给希特勒50岁生日的贺礼。据史料记载,希特勒曾将鹰巢作为招待重要客人的场所,但其生前仅来过十余次,每次不超过30分钟。“二战”中盟军飞机多次对鹰巢进行过轰炸,却未能将这座山顶堡垒完全摧毁。战后德国政府将鹰巢辟为历史博物馆,以铭记历史、珍爱和平的目的向公众开放。
我们登上前往鹰巢的旅游巴士,车辆行进在蜿蜒曲折的盘山路上。从车窗向外看,山势险峻,满目尽是悬崖峭壁,令人胆战心惊。旅游车行至一稍微宽阔的盘山路拐弯处,司机将车紧靠山岩壁停下,等候相反方向的车辆通过。若是对这条盘山路不熟悉,恐怕直至山顶都找不到第二个可以避让对面车辆的地方。乘客纷纷称赞司机驾车技能高超,司机笑着调侃:“鹰巢嘛,哪能建在平地上。”
山下是烈日当头的盛夏,而将近海拔2000米的山顶上却飘起了雪花,身着单薄衣衫的游人个个冻得浑身发抖。我们随着人群跑步穿过100多米长的花岗岩隧道,进入黄金电梯。金碧辉煌的电梯能容纳50多人同时乘坐,只需40秒时间便可直达鹰巢,可惜内部装潢奢华之极的电梯禁止游人照相。

鹰巢咖啡馆。
如今鹰巢整体建筑已变身为集咖啡馆、简易餐厅和旅游品商店为一体的著名景点。进门处一台大电视机里滚动播放着关于鹰巢的黑白纪录片,时不时闪现希特勒那带着小胡子的战争狂嘴脸,引来游客们讥讽的笑声。服务员都是年过半百的大叔大妈,笑容可掬地招呼游客,还能为客人充当鹰巢历史解说员。从年龄上看,这些服务员大叔大妈都是二战后出生的,在谈及二战中德国所犯下的罪行时神情坦然,和我们在火车站遇见的德国家庭一样,他们并不回避任何关于二战中自己国家所扮演的角色问题,几乎是有问必答。这让我想起一个历史镜头:1970年,时任德国总理勃兰特在波兰华沙犹太人纪念碑前下跪,代表德国为所犯下的战争罪行真诚忏悔。勃兰特的“华沙之跪”令全世界动容,其产生的影响正如后来人们评说的:“勃兰特跪下了,全体德国人从此站起来。”一个能反省自己国家黑暗历史的民族,是有希望的民族。
一位大叔服务员为我们端来了热咖啡,还主动提出为我们夫妇照相,并指点我们透过哪几扇窗户可以拍摄到鹰巢外的美景。过了一会儿,大叔又带我们去看餐厅边一架红色大理石壁炉,据说那是当年墨索里尼送给希特勒的礼物,在鹰巢改建过程中被完整保存下来。壁炉中炉火依然旺盛,温暖着生活在和平年代的普通老百姓。
参观完鹰巢,我眼前仿佛出现一幅著名画家丰子恺先生的画,一只空炮弹壳里插着一束鲜花,画家的题词是:炮弹壳当花瓶,世界永和平。当战争成为历史,战争遗物能为人们的和平生活所利用,引发战争的根源能被后人反省,这也许就是最好的结局。
(本文编辑:许云倩。本文照片皆由作者拍摄 图片编辑:苏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