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刘波报道

从市场经济角度看，靠烧钱扩张维系的免费模式难以持续，对资金链日渐短缺的快递柜企业而言，消费者和企业间零和博弈已然终结。只是不知，在寄件人与收件人双向收费的道路上，快递柜企业究竟能走多远。

包邮，让网购成为当今社会的主流购物方式之一，作为电商配套服务，中国快递业务规模稳居全球第一。在享受着网购繁荣所带来的红利之余，大量派送件也冲击着各大快递公司的末端，为提高运输与派送的效率，电商巨头、快递巨头、传统企业纷纷围绕这个数千亿级市场布局，并逐渐地衍生出以快递柜与快递驿站为主的代收行业。

近日，丰巢科技宣布，丰巢快递柜从4月30日起不再免费保管，普通用户超过12小时后，需加收使用费。5月5日，顺丰控股再发公告，称丰巢拟与中邮智递(中邮速递易运营主体)进行股权重组，交易完成后，中邮智递成为丰巢全资子公司。随着市场上两大企业联手抢滩快递最后一公里，行业加速进入寡头时代。

业内观点认为，快递柜开启收费时代，有利于完善精细化服务，优化智能快件箱利用效率，收购重组则是进一步抢占市场主导权和话语权。只是，在切实保障用户知情权和选择权的前提下，快递柜向快递员和收件人双向收费的模式，能否成功建立健康的产业发展循环，犹未可知。

双向收费惹争议

得益于能提供24小时随时且免费取件的自助服务，快递柜便利性与可实施性成为了当前末端无人科技的首选，并迅速铺满各大小区以及办公楼，为朝九晚五的上班族提供不少便捷。

然而，随着各大快递柜企业相继宣布收费标准，曾经慢悠悠地打开快递柜取包裹的快乐时光不复存在。4月30日，快递柜品牌丰巢推出会员服务，普通用户12小时内包裹免费保管，超时后0.5元/12小时，3元封顶，节假日期间不计费，享2次免费超时取件体验；对于办理了5元/月或12元/季的会员用户，有效期内不限保管次数，7天长时存放，且享丰巢寄件折扣优惠及品牌联合权益。

从免费使用到收取超时费所引发的热议，对宣称为110余城市、超2亿用户提供无偿服务的丰巢快递柜而言，利弊难以权衡。在一起13.2万人参与的网络投票中，仅有近18%的用户认为丰巢收费合理；其余部分用户则表示今后不会再使用快递柜，快递员应该送件上门。

虽然很多人对此表示理解，但仍普遍认为12小时的免费时长的收费标准与实际使用场景相当不符，对通勤时间较长或加班的人来说，超时在所难免。而相比是否收费合理，更多的消费者认为，快递员应该严格按照地址进行派送，而不是随意签收，未经允许就将包裹放到智能快递柜中。

在记者的实际走访中，上述情况也得到了证实。在北京几个小区的快递柜点位前，记者看到有很多不同公司的快递员前来存放包裹，其中主动与收件人沟通的不足一成，大多是直接将快件放入丰巢、日日顺乐家、富友等快递柜，由智能柜短信通知用户取件。前来取件的住户程煜告诉记者，他家中老人腿脚不便，因此在快递的地址栏后面都标记着家里有人，请派送至单元楼，可尽管如此，快递小哥仍是怕麻烦，很多次都是不声不响地把包裹扔在快递柜中。

而快递柜宣布超时收费后，不止收件用户叫苦不迭，快递员们同样十分无奈。

快递员小张为记者算了一笔账：他每天平均派送近180单，每送一个包裹能拿到0.81元钱的劳务费，按目前快递柜大、中、小格0.3-0.6元之间的使用费用核算，虽然使用快递柜投递会让劳务费大打折扣，但如果所有快件都送货上门或打电话沟通，再加上等待的时间，那一天最多只能送50单，不仅收入锐减，而且根本没法完成派单任务。只是，如今因为收费的缘故，很多消费者开始不愿意寄存在快递柜中，为避免纠纷，倘若快递没人签收，就只能带回快递站，另选时间配送，极大地增加了工作量。

盈利难题亟待破解

随着我国电商业务发展成熟，物流体系完善，快递业务量得以高速增长。相关资料显示，2019年中国快递业务量达到635.2亿件，相当于快递企业每天需派送近1.74亿件包裹。在成本与效能的双重压力下，肩负解决最后100米高效派送问题的智能快递柜应运而生。

自2010年中国邮政铺设第一个投递终端以来，我国快递柜行业基本形成了以快递系、电商系和第三方企业为首的三大阵营。其中，快递系以中邮速递易、丰巢为代表；电商系以菜鸟、京东为代表；第三方企业多为快递运营管理公司，如富友、日日顺等。记者梳理发现，目前除了阿里系的菜鸟明确宣布坚持免费外，市面上大部分代收企业早已开始对超24/48小时的快递，收取每天1元的保管费。因此，确切地说丰巢收费并非首例，只是开了会员制的先河。

疫情期间，无接触配送的兴起，再次凸显快递柜的重要性。但从市场经济角度看，靠烧钱扩张维系的免费模式难以持续，对于资金链日渐短缺的快递柜企业来说，收费似乎是或早或晚的问题。

与任何互联网行业类似，智能快递柜品牌商家竞争也陷入靠补贴抢市场的阶段。而经过近几年的高速发展，智能快递柜行业投入成本大，回报周期慢的痛点并没有解决。据相关从业人员赵文高透露，目前市场上一台智能快递柜的初始成本在35万元之间不等，以及后期的地租赁费用和运营维护成本等。相比不断产生的后期费用，快递柜的收入来源却极为单一，若依靠单向的按次收费和广告收益，大多数设备终端甚至无法覆盖日常运维成本，更遑论盈利。

况且，在快递柜单向收费的模式下，带来了收件人与快递员使用成本的不对称的使用场景，导致爆柜的情况时有发生。赵文高表示，有些用户没有及时取件的习惯，使得不少快递箱的存储格流转率很低，浪费社会资源的同时，也极大阻碍了快递柜的正常运营。

面向用户收费后，丰巢等快递柜企业的目的很明显。行业分析师李姝钰认为，其一，会员费、消费者逾期费用将成为一笔可观的额外收入，将快递柜流转率低造成的损失转嫁到用户的身上，为后续服务流程加入了新的商业拓展；其二，丰巢推出会员服务，以及将免费时间缩短为12小时，也能用收费机制鼓励用户及时取件，减少滞留快件，从而提升快递柜的资源利用率，最终达到摆脱亏损现状的目的。

收费模式仍待市场检验

作为一种新业态，企业投资快递柜是一种市场行为，前期通过烧钱的方式进行免费服务，进而使消费者形成依赖，完成市场教育后，通过会员服务推动行业健康发展并实现长期盈利，是当前十分常见的商业逻辑。

律师刘衡告诉记者，不管送快递上门，或交由快递柜保管，事实上快递公司都与消费者形成了一个契约，需事先征求和尊重用户个人意愿，切实保障用户的知情权和选择权。依据《快递暂行条例》第二十五条规定：经营快递业务的企业应当将快件投递到约定的收件地址、收件人或者收件人指定的代收人，并告知收件人或者代收人当面验收。收件人或者代收人有权当面验收。2019年10月1日起施行的《智能快件箱寄递服务管理办法》也明确规定：未经用户同意擅自将快件投入智能快件箱属于不规范行为，用户可以进行投诉或举报。

这些条例的完善，都为快递柜企业、快递员收寄快递行为和收费模式划出了红线和底线。刘衡指出，如果征得客户同意后放快递柜后而超时，费用由客户支付是合理的。反之，如果事先没有沟通，却直接把快件放进快递柜，然后让客户缴纳一定的费用，则没有道理。其实，只要能做到合法合理，快递柜收费就属于正常的商业行为，应予以尊重。

纵观整个快递行业，智能快递柜已成为目前快递末端交付的主流趋势之一。国家邮政局的数据显示，2019年全国主要城市布设智能快件箱（即快递柜）已达40.6万组，新增13.4万组，增幅接近50%，箱递率超10%，为末端投递提供了有效补充。目前全国快递柜数量仍有较大缺口，且随着我国快递包裹量每年递增，预计规模还将出现巨大的增长。

李姝钰同样认为，在完全征得消费者同意的前置条件下，快递柜运营商合理设置包裹保管期限，为消费者提供更为标准、规范、精细、优质的会员服务，有利于推动智能快件箱行业健康发展。值得关注的是，虽然智能快递柜市场广阔，可双向收费的道路却不太好走。

5月5日，顺丰控股发布公告称，参股公司丰巢开曼的子公司丰巢网络与中邮智递及其股东签署一揽子交易协议，中邮智递将成为丰巢网络的全资子公司。这意味着，丰巢和中邮智递两大智能快递柜企业将联手抢滩快递最后一公里，希望进一步抢占市场主导权和话语权。

李姝钰指出，这使得原本就不平静的快递柜市场再迎变局，新一轮战争似乎一触即发。值得关注的是，就在丰巢等快递柜企业相继宣布超时收费的时候，菜鸟驿站却没有跟进，并明确表示遍布全国社区的站点将继续为消费者提供免费保管服务，不会诱导、强制消费者付费。未来，是快递柜相关企业先一步建立健康的产业发展循环，还是会在持续的亏损中失去大量用户和市场，仍未可知。尽管收费合法，但毕竟市场的选择权在用户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