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胭脂胡同：脂粉苏三再难觅

文/李晓倩

胭脂胡同，原名胭脂巷，因巷内曾有店铺制售胭脂粉，主供“八大胡同”烟花女使用，而得此名。它是一条南北向的胡同，北窄南宽，呈喇叭状，全长100米，宽约5米，北连百顺胡同，南通珠市口西大街，正中有东、西壁营穿过。

在“八大胡同”里，胭脂胡同最短。但开在这条胡同内的妓院却不少，仅一等妓院就有十多家。其中，最出名的要数“莳花馆”，它在明朝时叫“苏家大院”，名妓“苏三”（玉堂春）的故事就发生在这儿。

如今，胭脂胡同“香车络绎，游客如织，妓风大炽，呼酒唤客之声彻夜震耳”的盛况早已不再，经建国后的数次改建，变为普通民居。就连那原本不长的胡同，也一再缩短，现仅残存30多米。

胭脂胡同墙壁上的脸谱

胡同寻迹：残长仅30米，“莳花馆”“白面房”变民居

第一次来胭脂胡同，径直从北口闯入。这是一条南北向的胡同，干净、光滑，如同一条细腻而亭亭玉立的长腿。青砖房屋，白色壁面，并彩绘“生、旦、净、末、丑”京剧脸谱，甚至典雅。

胭脂胡同不太规整，北窄南宽，呈喇叭状，残长30米，宽约5米，北连百顺胡同，南通珠市口西大街，正中有东、西壁营穿过。因巷内曾有店铺制售胭脂粉，主供“八大胡同”烟花女使用，而得此名。

“原长有100多米，扩珠市口西大街占了大半条胡同。”家住西壁营1号，以修车为活计的马大爷，在胭脂胡同和西壁营交叉口的老屋内一住就是60年。

踱步胭脂胡同，会发现这里的门牌号有些特别。

东排自南向北依次是：4号、2号、丙2、乙2、甲2和12号。西排自南向北依次是：1号、3号、5号、7号、9号、11号和13号。其中，丙2和乙2之间有东壁营胡同相隔，7号和9号之间有西壁营胡同相隔。

在这些门牌号中，值得注意的有7号、9号、12号、甲2、乙2。另外，胡同南口和珠市口西大街之间的那片停车场也曾有故事发生。

所谓“有故事”，是指这六处地方，在清末民初曾是红极一时的大妓院或“白面房”。虽说在“八大胡同”里，胭脂胡同最短。但开在这条胡同内的妓院却不少，仅一等妓院就有十多家。

《清稗类钞》曾记录下它的辉煌：“咸丰以来，妓风大炽。胭脂、石头胡同，家悬纱灯，门揭红帖，每过年，香车络绎，游客如云，呼酒送客之声，彻夜震耳。士大夫相习成风，恬不知怪，身败名裂，且有因之褫官者。”

胡同南口东侧停车场的空地，原是胭脂胡同的一家头等妓院，俗称“姑娘楼”。这家妓院是专门培养“雏妓”的地方，他们低价买入穷苦人家的姑娘，经妓院专人培训琴、棋、书、画及待客之道，“养”足16岁后，再高价转卖到“八大胡同”内的各家妓院。

“它是‘八大胡同’内唯一的一家‘姑娘楼’。大门开在胭脂胡同，院内分上、下两层，二十来间屋，正中是天井。我小时候还能见到点妓院的影子，后来扩宽珠市口西大街把它给拆了。拆出来的檩条，这么粗一根儿。”马大爷用他的两只手，比划着檩条的直径，“目测有三十多公分。”

胭脂胡同7号、9号，是韩国人开的两家“白面房”。

“白面房”是“烟馆”的一种别称，由日本人带到北京。“八大胡同”早期是吸鸦片烟的地方，在日本人将白面带到北京后，“白面房”就像瘟疫一样迅速传开。但他们并不亲自经营，而是交由韩国人代为掌管，当时北京人管韩国人叫高丽棒子。

韩国人仗日本的势力，以高出几倍或十几倍的房价租用民房开设白面房子。“八大胡同”里只要哪个院子一住上韩国人，吸毒的人就纷纷而至，不用宣传，门前也没有招牌幌子，吸毒的进进出出。这种买卖伪警察管不了，他们也不敢过问。

据不完全统计，当时前门大街每条胡同都有两三家这样的白面房子。名为“白面房子”，其实就是大烟馆。烟馆的主人自己吸食了白面儿，不能另谋生计，就索性租房开灯供客，卖上了白面儿。

“白面房子”也分等级，上等房子供达官贵人吸食白面，多为二层小楼，屋内宽敞、干净，置有卧榻，烟具有专人清理。下等房子的设备非常简单，漆黑的一两间小屋子，床铺上放着一套积满油垢的烟具。前来吸食的人，多是些渣滓、小偷、人口贩子等。

“白面儿的方法有两种：一种是先将一支烟卷磕空了一头儿，然后将白面儿小心翼翼地倒进去，以火点燃慢慢吸之；另一种是将一包儿白面儿全倒在锡纸上，划着火柴烤锡纸的背面，白面儿受热后即化成烟雾，张嘴吸之，即可全部进入肺脏。”张金起在他编著的《八大胡同里的尘缘旧事》中，对吸食白面的场景有详细的描写。

而胭脂胡同7号和9号，就是两处上等“白面房子”。

“没有名字，只记得是丈二的黑漆两开大门，听老人们说进出的都是些达官贵人。”马大爷记事时，“白面房子”的黑漆大门还在，但里面已没人吸食白面儿，而变成了普通的民居。几十年过去了，7号和9号院子屡次翻修，早已不见当年的踪迹。

从胭脂胡同9号向北一直到胡同北口，原是一排卖胭脂水粉的店铺。售卖胭脂水粉，是这条胡同最早的营生，也是胭脂胡同名字由来的所在。遗憾的是，现在胡同内没人能记起这些店铺的名字。

马大爷倒是听胡同内的老人，提起过当年售卖胭脂的盛况。

“除了这几家固定的胭脂铺，胡同内还有一些专门走街串巷卖胭脂水粉的小贩。这些小贩或是挑着担子，或是在脖子上挎着一个木头盒子，里面装满时下最流行的胭脂水粉，一路叫卖。过了晌午，才是卖胭脂水粉的好时候。因为此时，妓院的客人最多。”

在这一溜胭脂店的对面，现在胭脂胡同12号、甲2、乙2的位置，据说是老北京原来最大的一等小班――莳花馆。莳花馆是它民国后改的名字，这片地方在明代叫“苏家大院”，是名妓“苏三”（玉堂春）的住处，传说她和王金龙的爱情故事就发生在这里。

关于“苏家大院”旧时的模样，现已无人知晓，只知其大门开在东皮条营6号。到清代，“苏家大院”旧址改建成了一座花园式的两进四合院。民国后再易其主，归入一等小班莳花馆。莳花馆正门开在百顺胡同，即现在的百顺胡同居委会处，修建时扩为三进四合院。

如今，莳花馆已被割裂为三处院落，分别是最北的12号、中间的甲2号和最南的乙2号。三处院子各自独立，不能互通，其旧时的模样也被水泥翻修得面目全非。围绕三处院落转上一圈，寻不到丝毫妓院的痕迹。这不由得让人怀疑，这里是否真有一家大妓院存在？

胭脂胡同南口“同光十三绝”

凄美爱情：苏三被害入狱，王三公子巧计施救

《玉堂春》在京剧中很出名。说的是明朝正德年间，北京前门街有个草帽巷，草帽巷里有座“怡春院”。“怡春院”的掌柜叫苏淮，鸨儿外号“一秤金”。这“苏三”本是一良家女子，自幼聪慧，弹得一手好琵琶。七岁时，因父母双亡，被人拐卖到北京苏淮妓院，遂改姓为苏，因院里先前有了翠香、翠红两姐妹，故起名“苏三”，“玉堂春”是她的花名。

苏淮、“一秤金”夫妇，把苏三看作一棵“摇钱树”，巴不得她快点长大，早日“挽头成亲”。可苏三却对这种皮肉生涯，很是厌烦。她盼望着能早日觅得一知音，救她出火坑，从良成家。一日，“怡春院”来了一位公子，吏部尚书之子王景隆，他同苏三年龄相仿，俩人一见钟情，誓偕白首。王景隆钱财用尽，被鸨儿轰出妓院……鸨儿把苏三骗卖给山西商人沈燕林作妾。沈妻嫉妒苏三的美貌，设计准备陷害她，不料却让沈燕林误食毒面而死，苏三被诬，后被官府定为死罪，被押在洪洞的监牢里。

王景隆回南京后，埋头苦读，终登科举，出任山西巡按。他在阅案中查得苏三踪迹，扮作商人，私访洪洞，欲为苏三洗清冤屈。遂下令连人带案《起解》太原，经过《三堂会审》，终还苏三清白。

至于二人最终的结局，我们不得而知。从流传至今的几种说法看，人们比较倾向于他们能够冲破封建伦理道德的枷锁，最终归隐民间。据说在河北邯郸附近，有王三公子的陵墓，而苏三陵墓却离他很远。可以想见，在那个封建社会，就算二人生前终得团圆，死后也不能同穴安葬。

百顺胡同和胭脂胡同北口处的雕塑

物是人非：“脂粉”踪迹全无，京剧元素随处可见

胭脂胡同的形成年代，已无权威资料可以查证。在同它有关的各类著作中，记述的多是这条胡同的由来：巷内曾有店铺制售胭脂粉。结合笔者在调查中，老住户所言“苏家大院”旧址在此。可推测，胭脂胡同在明朝中后期已经形成，一直到1949年妓院被取缔前，都有制售胭脂的店铺。

建国后，胭脂胡同北口也曾开过几家售卖胭脂水粉的小商铺。后因生意不景气，陆续关门歇业了。如今，这条胡同已变为普通民居，丝毫没了旧日的影子，归百顺社区管辖，许是邻近百顺胡同的缘故吧！

划归同一社区，百顺和胭脂两胡同，在文化元素展示上极为相似。“我们要着力打造京剧文化，建一个‘梨园沙龙’俱乐部。”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社区工作人员告诉记者。根据初步规划，百顺社区已在两条胡同的五个点位进行了京剧文化元素展示。

这五个点位中，胭脂胡同有两处。

第一处是雕刻在胡同南口墙壁上的“同光十三绝”塑像。所谓“同光十三绝”，是指活跃在清同治、光绪年间的十三位京剧、昆曲名伶。他们包括梅巧玲、时小福、程长庚、谭鑫培、杨月楼等，是徽班进京后徽调、昆腔衍变为京剧的奠基人。

第二处是彩绘在胡同南段东、西墙壁上的五个脸谱（东三、西二）。他们分别是孟良、黄盖、廉颇、窦尔敦和张飞，皆为历史上有名的文臣武将，意欲展示京剧文化中“精忠爱国”的传统美德。

另外三处在百顺胡同。

百顺社区打造“京剧文化”的出发点，颇受好评。百顺胡同和京剧确实有着很深的渊源。200多年前徽班进京，首先进京来的三庆班，住进了韩家潭，后迁至百顺胡同36号。紧接着，春台班也住进了百顺胡同。以后，四喜班的老板兼须生时小福，从李拐斜街老宅搬出的梅兰芳都在这住过。

如今，百顺胡同还保留着许多京剧大师的旧宅。36号是“同光十三绝”之一、被誉为“京剧鼻祖”的程长庚故居――四箴堂；38号是戏剧大师迟月亭的故居；40号是“俞派”创始人俞菊笙的故居；55号是“青衣泰斗”陈德霖的故居――松梅斋。

有如此多名人故居和京剧故事，百顺胡同着力打造“京剧文化”确实应当。但是和它同属百顺社区的胭脂胡同，却无这方面的资源。胭脂胡同最早因售卖胭脂水粉得名，自明至民国一直是各家妓院争抢之地，在其胡同内展示京剧元素太牵强。

笔者认为，胭脂胡同若想突出自身特色，或许可从“胭脂”二字入手。两种途径能尝试：一是引入当下流行的彩妆畅销品，打造胭脂胡同品牌；二是将胡同墙壁上京剧脸谱的彩绘，改为展示若干时段内“八大胡同”曾火爆过的胭脂水粉，可作展板，定期更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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